如今茶党如火如荼,仿佛是在提醒人们:美国的创生是从反纳税开始。这是个讨厌纳税的国度。当年老布什向选民许诺绝不增税,事后一食言就被选下台。后来其子小布什则以“减税”为号召当选总统。在美国,“减税”是个硬道理,增税则属于政治自杀。

但这仅仅是个表象。美国人纳税的层次很多。有联邦税,州税,还有缴给自己所在城镇的房地产税。不愿意支付州税特别是联邦税,是因为老百姓觉得这些政府虽然也是民选的,但选举往往是妥协了多种自己并不认同的政治利益,其结果未必直接反映自己的意志和利益。税金一旦缴上去就很难控制其使用,多会让别人来“搭便车”,把自己的税金被拿去为别人的利益服务。在城镇一级则另当别论了。特别是几千、几万人的小镇,大家全是邻居街坊,有集体利益要维护,税金大致都花在自己的“窝边草”上。一旦有浪费的现象,往往也马上会被发现纠正。可以说,在这个层面,美国老百姓有时特别喜欢缴税。可惜这一点往往为外人所忽视。

比如,我随意捡起张201136日《波士顿环球报》的地方新闻版,区区八版中,就有三篇关于地方税收的报道。一篇是某镇的家长成立了个委员会,要求增加2.5%的房地产税,以维持当地公立学校的竞争力。另一条消息,是一镇居民要投票容许镇政府通过借贷的方式建设草坪运动场和学校的技术设施。这种借贷虽不会直接引起增税,但主要是由于镇里刚刚还清的旧债,可以用腾出来的余力借新债。说白了,税没有涨,但大家要放弃还清旧债后减税的机会。最有意思的,还是下一篇报道,讲的是著名的莱克星顿镇一位反增税的人的徒劳努力。

对莱克星顿中国人大多很熟悉。美国的独立战争,在这里打响了第一枪,可谓“美国之始”。如今,莱克星顿也是波士顿周围最富有的小镇之一,人口三万多,中等年家庭收入达14万美元以上,人均收入61000多美元,并以良好的学区吸引了大量中国人前往定居。居民中更是群星灿烂,拿过诺贝尔奖的就有八人之多,象乔姆斯基这类的名流,更是数不胜数。最近因为高科技的发展,该镇成为美国发展最快的小镇之一,房价飙高,即使在2010年房价触底时,平均房价仍然超过69万美元。因为房价下跌,镇里财政开支入不敷出,房地产税率随即猛涨。2010年的居民房产税率接近房产价值1.4%的水平,比头一年的税率上涨了5.4%。拥有69万住房的人,为此要支付9500多美元的房地产税,比2009年多支付491美元。

大家的资产总值越跌,房地产税越高。这种状况,使一位叫Alan
Seferian的居民挺身而出,要呼吁取消房地产税中所包含的“保护税”一项。此项如果取消,那么拥有69万美元平均房价的房主,一年房地产税就能省下245美元。虽然这远不足以抵消房地产税的上涨,但用他的话来说,即使是在莱克星顿,也不是每人都住在120万美元的豪宅中,这点减税对许多陷于经济困顿中的平民百姓实在属于燃眉之急。

所谓“保护税”,主要用于保护本地的自然、文化、和社会环境。这包括对野生保护地、历史文物、农场、经济适用房的投资。州政府为了鼓励各镇在这方面的努力,特别设置了攀比金。也就是说,镇里在这方面肯投资多少钱,州政府就拨给镇里多少钱的补助。自2006年莱克星顿开始在房地产税中附加“保护税”以来,这项税收从本地带来了1440万美元的收入,并从州政府拿到了640万美元的攀比金。 镇里用这些钱购买了50英亩的农场和自然保护地,建设了24套经济适用房,改进了娱乐场所的排水系统、翻修了殖民地时代的历史建筑……

Alan Seferian则指出,这钱花得未必值。特别是州里的攀比金已经越来越难以兑现。原来的攀比金,是镇里在这项上收一美元税,州政府就补助一美元。但去年镇民为此支付300多万美元的税金,州政府的补助才85万多美元,不过是税金的28%而已,已经远不是100%的攀比了。

可惜,不管他的理由是如何头头是道,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减税计划几乎不可能通过。镇里的人以压倒的优势反对这种减税。他力所能及的,就是收集足够的签名,使他的减税提案在镇民会议中有获得讨论的机会,以唤醒人们的减税意识。从全州的范围看,351个镇中已经有147个镇征收了“保护税”,其最高税额可以达到房地产税的3%。目前只有两个镇投票减低这项税额,但没有一个镇决定放弃的。可见,在这种地方小镇,往往是增税容易,减税却很难。

《纽约时报》则于201139日报道的一个更为极端的 案例,也很说明问题。纽约市曼哈顿以北24公里有个叫Bronxville6400人的小村,是美国第61位最富的居住区,肯尼迪总统就曾在这里住过。这里的中等家庭年收入达20万美元,人均收入将近9万美元。平均房价在经历了房地产泡沫的崩解后,仍然维持在一百三四十万美元的水平。一般家庭的房地产税,高达43000美元。一个20万美元的家庭,支付了4万多的房地产税后,还要支付联邦税和州税,当然更要每月偿还房贷。剥了这几层皮后,富裕的家庭就显得不那么富裕了。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村民们开始对房地产税议论纷纷。钱都到哪里去了呢?这里一个典型家庭上缴的43000美元的房地产税,有86%(即将近37000美元)用于当地的公立学校。一个工作了30年、有硕士学位的教师,年薪将近12万美元,并将享受8万美元的州退休金。教师的工资还以每年3-3.5%的速度上涨。那些在穷地方拿着三四万年薪的老师,对这样的数字怕是做梦也不敢想。也难怪,这个小地方有着美国一流的学校。

这次经济危机,对华尔街打击沉重。这里则是银行家的聚集地,当然受到直接的波及。许多家庭收入锐减。房地产税则成了大家抱怨的显而易见的目标。但是,现在很少有人大谈减税。大家谈的,是怎样控制增税。为什么呢?税重是因为这里的学校好,大家愿打愿挨。许多富有的年轻夫妇算了笔账:如果自己有两个孩子,要是为了这里的好学校支付43000美元的房地产税,怎么也比把两个孩子都送到有相应质量的私立学校要划算。结果,是有孩子的年轻夫妇纷纷迁入。而那些没有学龄孩子的老年夫妇,则不甘心当这个冤大头,纷纷被重税赶走,使这里成为一个教育村。

可惜,年轻家庭的迁入,使孩子数量增加,学校爆棚。原来平均不到20人的班级,现在涨到22人。这对一般的学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这么一个“孟母”聚居地,则让许多家长难免惶惶不可终日。校方最后提出增加两个教师的方案,把班级人数控制在20的水平。但是,由于教师在这里价码甚高,两个职位将导致全村房地产税的增加。哪怕是平均每家涨一两百块,也会激起民愤。

怎么办?村民们各抒己见,一时难以达成共识。老年人最想搬走。比如,一位75岁的企业家一直住在这里,目前已经退休。他按说财大气粗,犯不上为了点税金就搬出一辈子住的地方。但是,他目前的房地产税有4万美元支付给村里,另外一万支付给镇里。他自己没有孩子在公立学校读书。其实是每年花4万块左右给别家的孩子交学费。如果税再往上涨,那就逼得他不得不搬了。而象他这样白白为其他家庭提供4万学费的人一搬走,年轻夫妇就会买下这些空巢老人的房子,而且一家可能带进来三、四个孩子,其税金其实还不足以支付孩子的教育费用,进而加大学校的财政压力。所以,老年人的意见不能不考虑。把这些白付税的人挤走,就只剩下增税一途了。在这种僵局中,村民的矛头开始指向教师,觉得他们的工资上涨得太快。学校有些非教学的闲杂人员应该裁减。教师工会知道在这样的年景自己也硬不起来,不敢轻易闹罢课。大家还在讨价还价之中。最终是个什么结局,现在还很难看得清。但是,根据美国地方政治的游戏规则,压缩开支可以,冻结税收上涨也不是没有希望,两个新教师也许雇不成,但减税的可能性很小。

为什么大家这么愿意纳税呢?我作为一个邻镇的居民深有体会。我煞费苦心地攒钱,终于在一个风景如画、学区顶尖的地方买了房子。所住的小街六户人家,就有着两、三块自然保护区,就象住在公园里一样。这种环境,以及孩子学校的质量,是我自己的税金维持的。没有这些,我不会来这里住。如果你说镇里需要购买更多的自然保护地,为此要加税,我几乎毫不犹豫地拥护。我的孩子上的学校,曾经是进过全美公立学校前100名。如果其优异的质量受到威胁,需要加税雇新的教师、更新设备,我也会投票支持。如果花一、两百块就能让孩子的学校大幅度提高质量,哪个家长会不愿意?但是,你如果要通过减税取消这些,我自己的生活方式无法维持不说,孩子的教育质量保不住,房子的价值也会看跌。那我非和你拼命不可。所以,在这种小地方,不要妄谈减税。不仅如此,当联邦或州里的税收减少、来自上方的财政拨款枯竭时,基层社会经常通过增税来
维持必要的服务。所以,在联邦或州一级的减税,往往导致的在镇市村一级的增税。大家不管怎么不喜欢纳税,但最终还是心甘情愿。这也说明了一条被历史不断证明的原则:老百姓越能当家作主,就越愿意纳税,哪怕有时税率高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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