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君立:酷吏吴芝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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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芝圃    ● 杜君立进入专栏)     
  酷吏本是君主专制政治的产物。皇帝为了维护专制政治之威,喜欢用酷吏。另一方面也经常挥泪斩马谡,舍卒保车地杀酷吏以平民愤,还是为了维护专制政治的体面。对权力来说,酷吏有很多好处:首先,酷吏非常能干,为皇帝聚敛财富不遗余力,对上惟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对下心狠手辣,深文周纳,罗织陷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其次,酷吏不仅“能干”,而且大多相当清廉。在纳粹时期权倾一时、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盖世太保就从无贪污事件。清代刘鹗在《老残游记》中说: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亲眼所见,不知凡几矣。
  
  因为替主子出头卖命,酷吏的官运一般都相当好,经常越级升迁,深得皇帝老儿喜爱,所谓“上以为能”。酷吏常常是一种政治投机分子。这种投机主义一方面使他们在官场平步青云,但另一方面罔顾良知和泯灭人性又使其最终结局往往不妙。在一些危机时候,主子们经常要他们桃代李僵替人受过,好人只能由主子来做。司马迁在《史记》中首创《酷吏列传》,虽然司马迁将皇权视为酷吏灾难的根源,但作恶多端的酷吏们最后也无不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总体而言,酷吏的本质是反人类的。
  
  信阳遂平县?酷?轿佬侨嗣窆?缡侵泄?谝桓鋈嗣窆?纾?簿褪窃谡庵泄?谝桓鋈嗣窆?绶懦龅闹泄?谝豢判÷蟾卟?拔佬恰保?源艘?⒘讼?砣??母】涑焙痛蠹⒒摹H缃?酷?揭廊灰来宋?伲?蛑碧癫恢?芊艘乃?肌8?莨俜焦?嫉氖?郑?谖庵テ酝持蜗碌?959—1961 年的大饥荒中,河南因饥饿而死亡的人数达两百多万人,其中信阳地区就饿死近一百万人。而民间估计的数字则是官方的好几倍。
  
  据信阳地委官方的报告,1959—1960年冬春,正阳县死人8万,息县死人10万,新蔡县死人10万,“全国第一个人民公社”?酷?焦?缢劳?000人,占其总人口的10%,有的队的死亡率达30%……罪恶败露之后,吴芝圃在省委做“检查”时,承认自己对河南人民“犯了大罪”,“对我处以极刑,我也应引颈受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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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7年8月,在中共河南省委五次全会上,当时的省委第二书记、省长吴芝圃突然发难,指责由省委第一书记潘复生主持制订的《关于奖励发展农业生产、争取秋季农业大丰收的宣传要点》“是发展资本主义的纲领”,批判它存在“指导思想上的右倾情绪”,顿时在河南官场引发了一场权力地震。
  
  潘复生1949年任中共平原省委书记,1952年平原、河南两省合并时潘、吴在人事安排问题上就产生过分歧。1957年春,河南省临汝县出现反对农业合作化的“闹社”风潮,吴芝圃闻讯后命令县委逮捕了反对者,后来潘复生从北京开会回来,传达中央的意见说“临汝闹社是人民内部矛盾”,吴才不得不放人。与中国传统的狗咬狗式权力斗争一样,宗派矛盾和观念分歧借着“反右倾”运动发作。吴芝圃这场突然袭击,攻势凌厉毫不手软,凭着自己在河南30年打下的深厚人脉基础,硬是把潘复生和与其有相同观点的省委副书记杨珏、副秘书长王庭栋打成了“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从而实际上把持了河南的党政领导权。这就是震动河南全省的“反潘杨王事件”。
  
  事实上,吴芝圃之所有底气十足,不过是有恃无恐。他摸准了1949年以后毛万岁急欲推进“社会主义改造”和“反右倾”的脉搏,他事先得到了毛万岁的鼎力支持。在1958年5月举行的社团八大二次会议上,吴芝圃顺应时势,作题为《右倾机会主义是当前党的主要危险》的发言,“揭发”潘复生的“严重右倾错误”,毛在随后的讲话中称赞吴的发言“很好”,甚合朕心。八大二次会议随即撤销了潘复生的职务,吴芝圃心想事成荣升河南省社团老大。“跟着潘复生,一天吃一斤。跟着吴芝圃,吃了不少苦”。随后,吴就在全省到处抓“小潘复生”,到处“插红旗,拔白旗”,批斗了一大批说实话办实事的社团成员,使得河南官场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为避免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而顺着上级的杆子爬,社团中人无不“睁着眼说瞎话”,实际上这是中国官场的传统美德。这一杀一儆百指鹿为马的手段,为后来吴芝圃把河南的“大跃进”推向高潮扫清了权力障碍,更为后来惨绝人寰的大灾难的发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深谙权谋历史的吴芝圃在权力斗争中驾轻就熟,官场就是押宝,押上之后就要“忠”,押对了鸡犬升天,押错了自认倒霉。权力与良知无关,也与常识无关,甚至与智慧无关。吴芝圃的成功秘诀其实很简单,就是“跟上毛主席走就不会错”。从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这段往事来说,毛万岁与吴芝圃还有师生之谊。对社团来说,毛万岁是老大哥,老大哥是永远不会错的,即使错了也是对的。在以后的岁月里,林彪、王洪文、华国锋等等也都是这样发迹的。在这种权力规则下,后来吴芝圃对毛发动的“大跃进”全力支持,推波助澜,堪称毛万岁的第一悍将和忠实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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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芝圃虽然以儒将自比,却没有柯庆施那般锦绣文章,未能炮制出类似于“乘风破浪”的黄钟大吕。从这一点上,他绝不是一个腐儒秀才,而是一个典型的阴鸷的酷吏能臣,现在一般称为“实干家”。吴芝圃把河南这个产粮大省做为向毛万岁“效忠”的工具,以强悍的手段在全省实践“大跃进”的狂想,唯恐落人之后。在当时国际制裁的局面下,红色中国既想招抚一批国际小喽???窒虢?泄ひ蹈锩?脑?蓟?郏?钪匾?氖欠乐贡┝Χ崂吹恼?ㄔ俦槐┝Φ吒玻?澳呐鹿馄ü梢惨?煸?拥?薄???姓庖磺校?挥幸惶趼罚?褪遣辉袷侄蔚卮优┟袷掷镒畲笙薅鹊囟崛「?嗟牧甘吵雎簦?蛭?磺疃?椎闹泄?鹞蕹の铩3??婪炖锇浅隼吹囊坏懔甘常?翟诿挥惺裁茨玫贸鍪值摹K?悦?蛩暝?953年亲笔批示:“所谓‘保护农民’的错误思想,应加分析和批判!”
  
  这种经济上的积贫积弱在政治狂热下,从极度自卑最终衍变为极度自负,然后就是自欺欺人。在吃牛皮竞赛中,河南官场说大话走极端的程度,甚至狂热到连“大跃进”的“始作俑者”毛万岁都感到吃惊,不得不半是欣赏半带劝戒地说:“吴芝圃,你对,你搞得快,可能你是马列主义,我是机会主义。”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吴芝圃这个马仔完全摸透了毛万岁希望“多、快”的真实内心,因而一马当先,急冲猛进,很快成为“大跃进”的“标兵”和旗手。
  
  延续三年的“大跃进”是从农业开始的,农业“大跃进”又是从1957年冬至1958年春的“大修农田水利”和“积肥运动”开始的,而吴芝圃治下的河南在这方面走在了全国的最前列。
  
  1957年9、10月间,社团召开八届三中全会,通过了由毛万岁亲自主持制定的农业“大跃进”的纲领性文件《一九五六年到一九六七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修正草案)》,并作出了《关于在今冬明春大规模开展兴修农田水利和积肥运动的决定》。吴芝圃雷厉风行,在10月召开的河南省水利工作会议上就要求全省“立即迎接水利建设大跃进”。在11至12月召开的河南省党代会第二次会议上,吴芝圃作报告分析“阶级斗争形势”,批判省委指导思想的“严重右倾错误”,提出组织“农业生产大跃进”,“提前实现全国农业发展纲要,达到经济建设全面大跃进”。12月,河南省委在报给中共中央的《情况演示文稿》中称“全省1500万人参加抗旱种麦,掀起以大兴水利和大搞积肥为中心的冬季生产运动,投入劳力达991万人,农村出现了大跃进局面”。
  
  1958年元旦刚过,吴芝圃召集河南省、地、??、县领导和农林水负责人开会,提出“全省改种水稻700万亩,灌溉面积增加到3000万亩”的“高指针”。不久,“卫生大跃进”、“工交大跃进”的号召以及有关的指示、倡议也一个接一个地出台。元月底,吴芝圃在省常委贯彻中央南宁会议精神的扩大会议上决定:河南省“两年实现水利化,三年实现无‘四害’(当时把蚊子、苍蝇、老鼠和麻雀称为“四害”,要“彻底消灭”),五年实现农业纲要的粮食生产目标,五年消灭文盲,普及初中、小学教育”。而在2月2日河南省委给中共中央的报告中,上述“决定”又“跃进”成了“一年实现四、五、八(即黄河以北粮食亩产400斤,以南亩产500斤,淮河长江以南800斤),水利化,除四害,消灭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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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万岁曾说:“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也可以造出来。”这个“人”就是吴芝圃这样的酷吏。吴芝圃的这一连串言行在政治上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1958年3月13日,官方《人民日报》发表题为《大干一冬春,胜过几千年》的报道,对河南省几个月来“水利化”的“战果”大肆宣传,树为全国的“样板”。在1958年3月9日至26日召开的酝酿“总路线”的成都会议上,毛泽东在讲话中虽然对吴芝圃的“高指针”有所保留,但对河南工作中的“轰轰烈烈、高高兴兴”仍是赞赏有加,称赞“河南水利全国第一”,提出要“让河南试验一年,让河南当状元”。
  
  应该说在“水利化”运动中河南省确实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建水库、修灌溉渠、开挖人工运河,据说投入1958年“苦战水利”的人有1500万,1957年10月至1958年6月“共完成土石方88亿公方,蓄水能力262亿公方……灌溉面积共达到12546万亩”,完成的土石方相当于“开挖四十八条巴拿马运河”,全省投入水利建设的地方资金1958年度是1.6亿元,1959年度是2.1亿元(同期中央投入2.75亿元),至于群众投劳折资、集体投入的资金物力就无从计算了。但如此巨大的投入其效果如何呢?
  
  实际上,河南省直到1980年代末的蓄水能力才达到150亿立方米,到1990年代末全省灌溉面积也只有5000万亩,不到耕地总面积的一半。当时开建的那些水库大多成为“烂尾”工程,一直拖到1960年代后期或1970年代才得以竣工,还有许多工程因规划设计失误和抢进度而建成后即报废,甚至不得不炸掉,而大引大灌黄河水造成严重次生盐碱化的田地1961年就达519.88万亩,严重破坏了农业生态。在继而到来的大旱灾中,这些水利化的“成果”也基本上没有发挥效益,河南全省农作物产量仍然大幅度减少。可见,为了吴芝圃“一两年实现水利化”的口号,河南竭尽了人力、财力,为吴芝圃换来一时的荣耀,却让河南民众遭受了多年的痛苦。
  
  河南省在“水利化”运动中拔得了“头筹”,在接下来的“人民公社化”运动中又抢在了前面。1958年3月20日,中共中央成都会议通过《关于把小型的农业社适当地合并为大社的意见》,吴芝圃闻风而动,马上在豫南试点。4月20日,河南省遂平县?酷?胶煳郎缏氏扔?7个小合作社、9369户合并成一个大社。1958年4月底,刘少奇在从广州返京的火车上与周恩来、陆定一、邓力群四个人“吹半工半读,吹教育如何普及,另外就吹公社,吹乌托邦,吹过渡到共产主义”。火车到郑州,刘在车站对前来接送的吴芝圃说:“我们有这样一个想法,你们可以试验一下。”
  
  在中央领导的鼓励下,吴芝圃更是热情高涨,开始在河南雄心勃勃地进行起“共产主义”的大试验来:5—6月,遂平、平舆的合作社都并成大社;7月中旬,并社在豫南地区迅速铺开。6月底7月初,华北六省??农业协作会议在农业跃进中心的郑州召开,重点交流河南出现的小社并大社的经验成绩,主管农业的副总理谭震林肯定了吴芝圃的试验,把?酷?轿佬谴笊缃凶鳌肮膊?饕骞?纭薄
  
  受了表扬的吴芝圃在会后抓紧部署,全省掀起并社热潮,到8月底,河南就以全国最高速度实现了“人民公社化”:全省原有的38 473个农业社已合并成1355个人民公社,平均每社达7200户,入社农户已占总农户的95%。这些“人民公社”普遍采用“大兵团作战”的方式,实行“生活集体化,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把黑夜当白天,把月亮当太阳,白天红旗招展,夜间遍地明灯”。吴芝圃曾对此非常满意:“这不是社会上层建筑的大跃进吗?”
  
  由此可见,当时社团的高层成员或多或少都对“人民公社”这种所谓“共产主义形式”津津乐道,这对吴芝圃的影响不小。不过,吴芝圃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也不同凡响,他在河南把“共产主义试验”推向了一种极致,从而为社团在全国推行“人民公社化”运动准备了最实际最宝贵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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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社团提出要高举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为在第三个五年计划中进入共产主义而大干特干,权力当局提出一系列疯狂的口号,比如“眼熬烂,腿跑断,连轴转,活着干,死了算!(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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