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陈健民在中大的最后一天寄语学生:别被这时代击败

撰文:罗家晴林景辉

「在最黑的环境,我们才见到星星。」中大社会学系副教授陈健民在最后一堂课寄语学生的,就是这句充满张力又满带盼望的说话。回顾25年教学生涯,要说的千言万语,但概括起来又可以四个字贯串起来:「教学相长」就算临别赠言,仍是以自身的怀抱和写照来寄语学生:。须有抗逆力,「别被这个时代击败」他又直言,现时是争取民主的低潮期,面对内地在思想及文化领域上的挑战,港人应「进攻有时,防守有时」。

面临占中案件的判决,陈健民不仅走出中大校门,还因而走向未知的明天。身边人都为此而忧愤,当事人反而豁达轻松,笑言监狱阶段只是过渡期,以后将会进入人生新阶段, 「想快啲改完呢两份卷,一改完就会轻松晒。」

在中大的最后一日,陈健民于将要离别的办公室里接受“香港01”访问,与记者一起回望这些年的云烟,投视不脱书生胸怀的愿景,以及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陈健民指每本书籍都是他的心头好,「买每本书都有原因,拎起每本书都好难丢出去」,他称自己已「执左一段时间,好似回顾紧知识的旅程」。(卢翊铭摄)

踏入2019年,陪伴陈健民多年的办公室,将会变回空无一物的房间。办公室内的书海,字画,女儿小时候的生活照等,每件物品都满载回忆,对陈健民来说,「万般滋味在心头」。

访问当天,办公室门外放置数个纸箱载满不同类型的书籍,他本人则埋头苦干忙于整理,将部分书籍移至房外让有心人拿走。陈健民指每本书籍都是他的心头好,「买每本书都有原因,拎起每本书都好难丢出去」,他苦笑「已经执咗一段时间,好似回顾紧知识慨旅程」。

课堂具生命力学生喜欢课堂与生活有关连

香港中文大学,曾是陈健民获启蒙之处,亦是他培育学生的地方学生喜爱称陈健民为「民仔」;社会学导论,社会运动,民主与社会三科亦被喻为「民仔三宝」,到底如何能与学生维持亦师亦友的关系?陈健民直言,自己的课堂具生命力,因他上课时喜爱引用生活例子,「备课唔会备晒,会即场讲近期有咩新闻,最近遇到咩人同事,总之系脑海一谂到就会讲」,他相信学生喜欢的正是课堂内容与生活有所关连。

陈健民又娓娓道出与学生的相处之道,他笑言每逢毕业送别晚餐就会「拷问」学生,「同我坐就惨啦,我会问渠地毕业后有咩理想,每个都会答我边有理想㗎,咩工拣我啫」,而他每次都会直接回答,「我好明白呀,但你都可以有理想架嘛,渠地推一推就会讲」。陈健民认为「好慨老师不只系台上讲嘢,私下慨接触,关怀同样重要」,但陈健民对此却有遗憾,自感做得不足够,有部分想与他谈天的学生却因他过于忙碌而未能照顾。


陈健民又提及,于最后一个学期,他亦坚持要开设新科目「领袖学」,原因是希望回应这个时代,「领袖的能力就是带领自己」,他希望学生有一种抗逆力,不要被这个时代击败。(卢翊铭摄)

全情投入教学坚持教新科冀回应时代

访问当日身处的办公室,正是陈健民与学生喝茶,谈天的地方,台上的小茶几,茶壶全是他与学生的共同回忆。陈健民又提及,即使最后一个学期,他亦坚持要开设新科目「领袖学」,原因是希望回应这个时代,「领袖慨能力就喺带领自己」,他希望学生有一种抗逆力,不要被这个时代击败,「其实都几辛苦,但呢个就系我,每一科都好钟意教,每次教书都好投入,完咗落堂都好攰,因为系全情投入地去教书」。

谈到最后一课,陈健民直言没想过有如此大回响,「在最黑的环境,我们才见到星星。」这句话当日突然在他脑内浮现,「好似讲紧呢个时代,大家感到好沮丧,觉得好黑暗,但就喺系黑暗时候先会见到亮光」。他忆起自己于内地认识一班参与公民社会的人,他们即使面对恶劣环境下仍坚持,「渠地叫我做老师,因为我教渠地公民社会理论,但渠地唔知道其实渠地先系我慨老师」。


陈健民认为人总会有个阶段要完结,「我自己几期望有另一个阶段出现」,「每个阶段有新事情发生唔一定喺坏事情」。(卢翊铭摄)

若坐监冀帮助在囚人士不会只埋头看书写作

占领运动案件将于4月9日作出裁决,「占中九子」或需面临以月甚至年计的监禁刑期,对此陈健民坦然面对,他直言监狱阶段是过渡期,过后将会进入人生新阶段,「我会点样唔知道,但人生喺打开慨。」他希望自己有更多时间投身艺术创作,但仍会参与社会,「谂起会有点兴奋」。陈健民认为,人总会有个阶段要完结,「我自己几期望有另一个阶段出现」,「每个阶段有新事情发生唔一定喺坏事情」。

等候裁决的四个月,陈健民希望撰写共十章的回忆录,由2013年3月27日占领运动记者会当日开始记录至今。虽然已完成三章,但他写到第四章却「落唔到笔」,「觉得好唔开心,民主派内部有好多的争拗」。陈健民指,该章节准备写的是有关商讨日的意义,理性,和平,真诚进行对话的精神,但他认为占领运动后正缺乏这种精神,不但是蓝丝,黄丝的互斗,而是对旧民主运动的质疑,内部互相指摘更甚于与建制阵营的对立。经过一段时间沉淀,他感觉本土派和老一辈泛民都开始反思和互相理解,双方可有多点沟通,故他自己最近能重新执笔,续写第四章节。

陈健民又谈及,若需入狱,原希望带六本书籍到监狱阅读,「一次带六本,之后再换」,更一度想要求单独囚禁,好让他能够看书写作。但其后有反东北拨款示威者吁他「唔好咁谂」,因单独囚禁的房间较暗,而且桌子在角落,不便于写作。思考一段时间后,陈健民的想法却有所改变,「做学者一世都睇书写文,点解系监狱仍要相同慨事,应该要活在当下,如果真系要坐监,我会想认识在囚人士,听渠地慨故仔,会唔会帮到渠地写信」,而他早前购买的六本书籍,能否带进去,会否看得完,陈健民已经不再紧张。


陈健民直言监狱阶段是过渡期,过后将会进入人生新阶段,「我会点唔知道,但人生是打开慨」,他希望自己有更多时间参与艺术事件,但仍会参与社会,「谂起会有点兴奋」。(卢翊铭摄)

行毅行者将信念实践目标完成42公里全马

占领运动发生后,陈健民初试毅行者,此举是为他自己与占领义工打气,「开头觉得喺好难慨事,我只脚咁痛点行咁多公里」,但他用一年时间锻练, 「发现唔好为自己设太多限制,自己真系会做到」。访问期间,陈健民亦不时用手按膝盖,他直指自己年轻时打波弄伤,至现在转天气时行路会感困难,有时候更需服药。惟他相信坚持的重要性,「我记得系大陆推动社会公民工作时,就喺脚踏实地做不可能慨事,我觉得行毅行者正喺将信念实践」。

面对多人的劝退,陈健民却不愿「后退」,反希望不断进步,他为自己立下目标,完成监禁后要跑一个42公里的「全马」为自己打气,「大学时期跑唔到步,觉得好辛苦,但年青做唔到宜家做到慨事,觉得好有意义」。

卸下教授身份,却无阻碍陈健民对教育的热情,「无教授身份唔觉得系「大不了的事情」,我只系唔可以系大学到做,教学唔可以系大学到教,但我可以移出去社区」,「文章唔用教授身份刊登,都可以就咁登自己名,总可以有空间做想做慨事」。未来陈健民冀将课堂移出去,与其他民间团体合作,或与学者进行流动教室。


来到最后一日的教学生涯,他坦言心情平静,但内心焦急,「想快点改埋呢两份卷,一改完就会轻松」。(卢翊铭摄)

新亚院歌寄语学生「艰险我奋进,困乏我多情」

回顾25年的教学生涯,40年的中大日子,「呢个地方其实唔只付出,我一直都系到学习」,他直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教学相长」。忆起在中大的地方,陈健民最难忘的是大学本部和新亚书院,他认为中大要训练的非优越背景家庭,而是适合简朴,出身寒微的人。「烽火台」,「图书馆」曾是他抗争的地方,当年反对四年制改三年制,「曾经觉得罢课好激进,宜家觉得合理」。陈健民直言,大学非职业训练所,不应将学校变成工厂,他概叹现时大学虽采用四年制,惟教条式的教育仍渗透进去。

新亚书院院歌「艰险我奋进,困乏我多情」,是陈健民给学生的寄语,他只希望学生「不要畀这个让人沮丧的时代击败」。12月31日,陈健民在中大教学生涯的最后一日,他坦言心情平静,但内心焦急,「想快啲改埋呢两份卷,一改完就会轻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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