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 每个功德箱都有创收指标

原标题:斗法法门寺 在陕西省宝鸡市扶风县法门寺景区,每一个功德箱都有创收指标;每一尊佛像,都有供养的明码标价。佛光大道两侧十大菩萨价格1000万,合十舍利塔内释迦牟尼的化身、报身、法身三尊佛像的供养分别是3000万、4000万、5000万。最贵的是装载着佛指舍利的舍利宝塔,标价一亿。 每一个功德箱都有创收指标,每一尊佛像都有天价的供养标价。清净之地成叫卖之所,其间充斥诳语与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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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民议】不自杀承诺保证书

安徽女孩在北京木樨园京温商城的坠亡事件在民间引发了激烈的回应。官方出动了大量警力和包括直升机在内的装备来对付5月8日在京温商城附近抗议示威,同时也在网络和传统媒体上全面封杀该事件的相关报道和评论。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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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思乐:夹缝中的维吾尔族学生

文/赵思乐 原刊《阳光实务周刊》第54期 4月23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巴楚市发生暴力袭击事件,造成21人死亡,其中包括警察和社工15人、犯罪嫌疑人6人。根据新疆自治区政府发布的消息称,社工和警方由于发现了犯罪嫌疑人在家中计划筹备恐怖袭击而遭到杀害,在双方激战过程中,犯罪嫌疑人有6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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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蟹档案】这才是中国梦

以下被新浪审查删除的微博来自自由微博网站,数字时代编辑整理: 新常识2016:各高校已向每位教师传达了“七个不要讲”的精神,要求教师不要对学生谈及”普世价值、新闻自由、公民社会、公民权利、党的历史错误、权贵资产阶级、司法独立”等。如此直接地干预教师的教学自由,如此明确具体地限制教师的教学内容,近年来尚属首次。但是,连新闻自由、公民权利都不能谈,这还是大学吗? 2013年05月10日 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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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 | 张艺谋因涉嫌违反计生法规被调查

北京——中国官媒报道称,中国最著名的电影导演张艺谋因可能违反计划生育法规,正在被计生官员调查。周四,一位官员证实了该报道。  计生官员们正在调查互联网上进行的讨论。这些讨论称张艺谋与四名女性生了7个孩子。《人民日报》网络版的一篇报道称,如果张艺谋被发现违反了计划生育法规,他可能会被处以1.6亿人民币的罚款,近2700万美元,因为罚款是按违规者的收入计算的。《人民日报》印刷版是共产党的官方喉舌。 Chris Pizzello/Associated Press 张艺谋(左)可能违反了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 在电话中,江苏省计生委宣传办的一位官员证实了《人民日报》网络版周三报道的主要内容。该官员称,进一步的细节可能需要由无锡市计生委提供,因为张艺谋的第二任妻子陈婷的户口在无锡。 虽然计划生育法规一般限制城市家庭只能生一个孩子,但许多农村家庭和少数民族家庭被允许生多于一个孩子而不被罚款。国家新闻机构新华社周四称,当地的计生委会“尽快”发布他们对张艺谋调查的结果。 张艺谋最近的故事片是《金陵十三钗》,由克里斯蒂安·贝尔(Christian Bale)主演。此片是中国首部正式角逐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项的影片。在张艺谋电影生涯的早期,他导演了一系列颇受国际电影节及外国艺术影院欢迎的影片,包括《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及《活着》,这些都是根据知名文学作品改编的电影。他凭借影片《英雄》取得商业成功,还受共产党领导人的委托导演了2008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 张艺谋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委员,政协是个名誉立法机构,政协委员的位置通常是党作为政治奖励授予的。张艺谋的批评者称,近年来,张艺谋已经从一个具有不妥协视野的导演,变成一个迎合党内官员的导演。 2012年,《纽约时报》曾在北京采访了张艺谋。当时他说,审查制度“不可能被改变,而且将来也会一直存在。”他补充道,“外国人认为,因为我执导了奥运会开幕式,所以我有某些特权,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的。在审查制度面前,人人平等。我的电影可能被审查得更严格。管事儿的领导常常私下里跟我说,我的电影会被更仔细地审查,因为我在国内和国外有更多的观众。” 截至周四,无法联系到张艺谋对无锡调查置评。 最近,有些学者们在敦促终止独生子女政策。批评者称该政策导致地方计生官员进行强制堕胎及绝育。一些经济学家称,在未来几年,中国将面临年轻劳动者越来越少的问题,继续执行独生子女政策已不再合理。而且,由于经济原因,中国人口出生率普遍下降,尤其在城市里。 没有可靠的公开报道给出张艺谋与女演员陈婷生了多少子女的准确数字。 中国网民最近对张艺谋子女数目的兴趣激增,这似乎是从周一开始的。当时《南都娱乐周刊》发表了一篇文章说,这对夫妇有两子一女。这一断言没有得到独立证实,而且文章也没有给出该消息的来源。 该文章称,记者与一名摄影师在张艺谋多所京城住宅外蹲点,摄影师跟踪张艺谋的一辆车前往机场,看到看起来像是家庭成员的人从车里出来。 张艺谋与第一任妻子肖华生有一女。他与巩俐发生关系后,与肖华离婚。巩俐主演过张艺谋早期的影片,并凭借这些角色,成为中国最著名的女演员。张艺谋与肖华之女名叫张末,现年30岁左右,曾在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学习电影制作。她曾担任父亲的电影剪接师,也曾在《金陵十三钗》 拍摄 场为男主演贝尔担任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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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亚洲 | 中国梦是教育能教育出来的吗?

收听或下载声音文件 “六一”儿童节又要到了。中国全国妇联、中央文明办等单位联合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向孩子们开展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和“中国梦”为主题的教育活动。中国梦是教育能教育出来的吗? 中国这次部署“中国梦”儿童教育活动的中央单位除了全国妇联、中央文明办以外,还有共青团、教育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等单位。这些单位以发出联合通知的形式,要求各地用生动活泼的教育形式,帮助儿童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开展“中国梦”主题教育的时候,要歌颂“中国梦”、描绘“中国梦”、放飞“中国梦”。重庆从事过10多年教育工作的穆家峪先生分析说,听起来又像是一种运动式的宣传教育: “中国梦教育采取运动式的方式,意义不大。我们重庆前几年搞‘唱红打黑’,运动式的,我们知道。要实现中国梦,不是教育能教育出来的,不是宣传能宣传出来的,不是你高歌猛唱能唱出来的。” 全国妇联等单位要求各地“六一”期间开展的教育活动还包括“童心向党”歌咏活动、“学雷锋”网上签名寄语活动。这些活动过去几乎每年都有,今年的“中国梦”主题教育活动还是新内容。以前“中国梦”在中国并不是一个热词,直到新任国家主席习近平今年三月北京两会期间多次提到“中国梦”,这个话题在舆论中才突然热了起来。穆家峪先生认为,要真正帮助公民实现梦想,政府要提供制度性的基础,而不是光进行空洞的宣传教育: “宪政梦、和谐社会都是梦,要实现梦想,必须有社会基础。要提供一个环境、一个制度。” 中国人民共同享有人生出彩的机会,共同享有梦想成真的机会;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就是中华民族近代以来最伟大的梦想;中国梦是民族的梦,也是每个中国人的梦……这些都是习近平两会上谈到“中国梦”时所说的话。到底什么是中国梦,这个话题中国媒体上也有很多讨论。有民间不同的声音认为,保证言论自由、结社自由、真正依法治国、实现宪政民主,才是国民真正的梦想。湖北潜江市原人大代表姚立法先生曾在当地一家实验小学工作过多年。姚立法先生认为,如果对孩子开展“中国梦”说教性的教育活动,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姚立法先生说,建立保证社会公正、让人民当家作主的法治社会,才是中国人的真正梦想: “法治社会是中国人民、知识分子100多年来的梦想。” 中国最近又爆出剧毒生姜、假羊肉等食品不安全事件。一位叫“静恋美衣吧”的网友在新浪微博上表示,在这样一个速食时代,食品安全变成一个遥远的中国梦。另外,这几天,民间舆论要求北京警方重新调查1994年清华大学女生朱令铊中毒事件,民间的一些议论和呼吁在新浪等中国网络上遭到封杀。一个叫王冉的网友就此评论说,朱令,一起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成了微博敏感词。我想,所谓中国梦,有或无,辉煌或崩溃,不是打一针或者喊一声就能改变的,它只能源于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穆家峪先生敦促中国进行政治改革、为人民创造实现梦想的政治环境: “要有实质性的改革,在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有实质性的改革。现在我们还没有这样一个能生成中国梦的土壤。”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安培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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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 | 周雷 : 昆明PX运动和生态灾害新族群

5月4日是青年节。这一天,昆明的民众不顾社区干部不断给部分活跃的微博博主家长电话,警告不要煽动公众情绪,成功聚集于南屏街附近的小广场,抗议在昆明建PX炼化厂,受到国际媒体的广泛关注。 大约在今年3月,微博中开始传出云南将在昆明上风口安宁修建具有重大生态风险的对二甲苯(PX的中文)炼化厂的消息,引发公众的震怖和不安。至此,包括安宁和彭州石油炼化在内的子项目、中缅油气管道主项目,已经酝酿和运作了至少三年,基本上已经竣工。重大项目在公众不知情、本地媒体噤声、政府消极回应的情况下上马,导致公众情绪和不信任爆发,进而引发大批民众“散步”以示抗议。 不少国际媒体把昆明的这次抗议等同于之前大连、宁波、厦门、漳州的PX抗议,认为属于同类型的环境问题引发的群体性事件。不过,和之前的几个案例相比,昆明的案例另有其独特之处。 可以说,云南的PX环境抗争其实是公众针对政府多种不信任和失望的累积产物,其中包括云南连续四年干旱,虽然事实上昆明已经把清水海、掌鸠河、牛栏江的优质水源尽数调往昆明,但云南高层仍然坚称是工程性缺水;另一方面,云南诸多地州(自治州)仍然在进行大规模的单一作物工业化种植,加剧了生态破坏和旱情。而昆明近十五年来治理滇池彻底失败,对老昆明和新昆明建设的灾难性设计,把昆明弄成了一个钢筋混凝土化、黄土灰尘漫天、道路破烂拥堵的城市,都是引发公众对政府不满的因素。我曾亲眼看见昆明政府为了迎接南博会,在机场入城高架沿线,把破旧房子刷上土黄油漆“美化”,并用橘黄铁皮集中遮挡民众架设在屋顶上的太阳能装置。 云南在产业升级和生计改善方面的落后和乏力,造成了另外一种凋敝之感,即使修好了一个体量全国第四的长水机场,也因为选址、配套、服务等原因遭致公众的强烈抱怨。 五四昆明抗争之后,一位积极参与者在微博上感叹:云南烟草全国第一了,送给中烟。云南航空盈利了,嫁给东航。铁路给成都,水务让高卢,煤气拱手中石油,电网送南方,公交给香港。云铜嫁中铝,昆钢赠武汉,云内动力予长安,昆明机床归沈阳,昆明制药去浙江。余下的空气和阳光用来生产PX,毒害下一代。 另外,许多公众已经无法忍受昆明官员整体表现出来的漠视、傲慢和颟顸。因为深处多民族聚居、次中心的西南边陲,云南的官场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熟人社会”,在那里,大学校长、宣传部长、教育厅长、地州州长、部门局长、媒体老总基本上是同一种“官阶货币”,可以通存通兑的,这也造成凡是出现大事,彼此能做的就是心照不宣。 相较而言,在我看来,之前大连等地的PX工厂环境抗争,并没有昆明这次负能量累积之巨和成分复杂。同时也没有昆明如此典型和强烈的生态对比,大连、厦门、宁波皆是美丽的滨海城市,但是在文化、民族、生态多样性方面,和昆明还是不可同日而语——在昆明建造大型PX化工工厂,其实类似于把“大背头”的“总经理弥勒佛”修建在布达拉宫广场。从生态和文化多样性来说,尽管多年的人为灾难之下,昆明早已名不副实,但和以往PX“垂青”的城市相比,昆明相对来说仍是中国生态多样性最为多元的城市之一,因此它更能衬托出失当产业布局的问题所在。更为重要的是,昆明的PX工厂还存在一个国际维度。 昆明是中缅油气管道的终点。2009年12月,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下称中石油)与缅甸能源部签署中缅油气管道权利与义务协议,协议规定,缅甸联邦政府授予中石油作为控股方的东南亚原油管道有限公司对中缅油气管道的特许经营权,并负责管道的建设及运营等,总投资额25.4亿美元。昆明的安宁PX项目,正是中缅油气管道化工类项目的自然延伸。而中缅油气管道项目在缅甸境内已经演变为一个生态政治事件。 2010年,我曾作为独立观察员参与了泰缅边境的昂山素季释放运动,考察研究生态、政治和族群是如何在一个具体话题中被动员起来的。我在泰国北部、靠近缅甸的难民居住区考察时,发现当地人,无论是泰国本地族群还是跨境民族,都在多个场合提到中国,认为它是一个明显、具体、强大、无所不在的生态阴影;中国人和中国资本,通过和“不道德政府”和宗派势力的合作,掠夺了当地资源、激发了当地矛盾,同时带来了生态的崩溃。 除了抵抗中缅油气管道项目,当地人也发起了抵抗中国在缅甸的水电投资、中国在海外传统罂粟区进行替代种植的负面生态效果抵制、生态难民的利益维护、对中国跨境资本的宗教性抵制等。这让我发现,族群和民族性问题往往具有先天的“生态性”,民族的裂变和反抗体制,往往伴随着对具体自然生境、原住地、生态文化、自然神祇等自然因素的强调和守护,同时通过具体的政治事件,这些生态性会逐渐具象为公众熟知的生态政治事件。 由于中缅油气管道建设、中国水电集团、中国海外投资资本的项目区域,与缅甸、西藏、云南、四川、金三角这些政治动荡、族群众多、民族问题交织的政治离心带高度重合,使得中国在获得资源、利润、国际存在的同时,也将这种动荡和不安引入国内,并进入中国政治语境。 事实上,早在昆明五四抗争之前,缅甸境内以及中缅边境的战火和抗议就接连不断,许多抗议也直接和中缅油气管道、水利设施、矿藏开采等“中国资本”因素相关,缅甸政府军对反对力量克钦邦和掸邦的“热战”,已经把炮弹扔到云南边境,并造成大量的难民逃亡至云南境内。 可以说,昆明这次PX抗议活动并非一个孤立的环境群体性事件,而是整个川滇藏及其毗邻国家民族问题严重区域,围绕一系列“中国项目 ”引发的生态抗议活动的一部分。因为地理接近、发展状态相似、族群的共同性、相似的灾害类型(地震带和旱灾地带),以及这一区域的资本逐利模式,使得这里的社会问题也容易形成共振。比如,围绕水电的非理性开发、雅鲁藏布江流域的不当开发、金沙江调水等区域调水、中国水利集团逐利尼泊尔、陆地冰川退缩、中国内地庸俗旅游地产开发模式(“汉族文化”对少数民族地区的商业侵蚀)、神圣宗教区域世俗化等现象的中国“大三江并流区域”生态问题带,传统的民族问题、生计待遇等经济问题或宗教信仰自由问题,因为经济侵蚀和资本剥削带来的民众边缘化和贫富分化,传统文化生境的破碎和消失等问题,逐渐形成了问题的总爆发,滋生出各种不满情绪,而且所有这些情绪都有一个具象的生态和自然退化证据和肇事者。 以中缅油气管道为例,云南当地政府为了油气利润,几乎放弃了多年以来,至少在口头上不断强调的通过生态、民族多样性、文化多元来谋取当地政治地位的博弈路径,而全面发展以农业单一工业化种植(橡胶、能源植物、香蕉、麻、烟草等),能源化工等高污染产业、裹胁土地资源的旅游工业为代表的经济发展模式。文化相对封闭、民族众多、具有自然神性的丽江东巴教、西双版纳南传佛教、滇西北藏传佛教等区域,全部受到这种“去自然化”的发展路径影响。 云南当地人正开始使用我在泰缅边境少数族群中看到的反抗中国资本的模式,进行社会话题的组织、讨论和有限抵抗。这些抵抗,开始逐渐弥合了具体的族群所指,而指向一个因灾而生的“族群利益共同体”。尽管这个生态灾害“新族群”(disaster ethno),具有复杂的传统民族基因,但是都指向一个共同目标,那就是所谓的“生态复国主义”,各自寻求和希冀回到自己一度拥有、掌控和享有的自然、生态和文化生境。 在2010年众声喧哗的释放昂山素季的运动中,中国和中国资本时常被当作一个共同话题来使用,正是由于这个具体的生态和政治意义上的威胁存在,使得这场运动不是抽象的政见表达,而是清晰和真实的生计诉求;不仅具有反抗专制、反抗资本的正义性,还有具有保护原住民家园的生态正义。 中国的主政者也将会看到西藏人、新疆人、景颇人、昆明人,甚至上海人(死猪和新型禽流感引发的公共环境危机和政府监管失责,随之产生的群体性生态心理危机)逐渐可以在生态正义等问题上找到话题融合,尽管彼此的“民族认同感”正逐步丧失。从缅甸若开邦、伊洛瓦底江的反坝者、瑞丽的难民到中国民族地区的分离运动、丽江的电解铝微弱呐喊、昆明人对安宁二甲苯工厂的腹诽、西南旱灾的农民呻吟、城市中下层居民对城市化大跃进带来的逼仄生活环境的不满,凡此种种,自然开始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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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 | 成都:数百名公务员身份被偷悬疑

成都一些公务员2012年底突然发现自己的公务员身份不翼而飞。而更多的人多年前是在领导要求下,被迫签署了由公务员转为“参公”身份的自愿申请书。这些人的公务员身份到哪去了? 有人把王倩的身份偷走了。 2012年12月的一个早晨,她发现能够证明自己公务员身份的文件,无缘无故地在人事档案里消失了。   这一天她发现,她的考核记录也已经连续三年为空白。王倩又气又急,找街道办的领导查问此事。领导答复说,你的公务员身份在2006年就没有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待定”。   1999年10月,王倩通过公务员考试,以成都市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成都市武侯区金花桥街道办事处;2001年12月,成都市人事局文件载明:“经竞争上岗并考核合格,成都市人事局同意录用王倩为国家公务员。”但在这里工作13年后,王倩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待定”身份。   在国家行政单位工作,身份既不是国家公务员,也不是事业单位“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机关工作人员”(简称“参公”),那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的公务员身份去哪了?   王倩按程序逐级向武侯区人社局公务员管理科、人社局局长、区委办、区政府办寻求解释,得到的回复都只有一个:这是组织决定的。   公务员身份“被征用”   2013年年初,在武侯区人事局公务员管理科,王倩在为自己莫名消失的公务员身份奔走之时,遇到了有同样遭遇的梁军。   梁军曾在部队服役十六年,在1996年转业任职成都市武侯区审计局办公室主任,2000年调入武侯区人民政府晋阳街道办事处工作至今。1997年、1998年、1999年梁军连续三年参加过武侯区人事局的人事工作培训,并拥有公务员资格培训合格证书。但这位在政府工作了17年的老共产党员,突然也发现自己的公务员身份没有了,变成了不明身份之人。   梁军称自己向武侯区人事局领导寻求解释,对方这样回应:“根据成都市武侯区党委要求及成都市人事局文件规定,你俩的公务员身份被征用了。”   公务员身份还能被征用,梁军当时就震惊了。梁军要求人事局负责人出示相关文件规定,对方只口头答复说:“你们两人早在2006年以前就由你们各自单位按人事局转发中组部、人事部《关于事业单位参照公务员法管理工作有关问题的意见》组通(2006)27号中央文件的精神,将你两人档案身份改成‘参公’了。这在2009年就叫你们填写”自愿改为参公“的申请书。原因是给你们交代清楚了的。”   这份“自愿改为参公”申请书,武侯区13个街道办事处,有三百多名公务员“被自愿”填了。一位1996年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考进的公务员向南方周末记者称,在2009年9月,他们街道办书记拿着这份自愿书,挨个找他们谈话,以不填就“降职、今后不能晋升、甚至开除”等话,强迫他和街道办其他十几名公务员签字。有不少签了字的同事感觉非常屈辱,去上级部门上访了,当时武侯区其他街道办也有不少公务员上访的现象。   但在晋阳街道办事处,一切都风平浪静。那段时间有朋友问梁军,别的街道办都上访去了,你们街道办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梁军才知道“被参公”一事,当时他还跟朋友打趣,自己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不占街道办公务员编制,街道办领导一定不会让他“被参公”。   梁军没有想到,当时的晋阳街道办领导竟然直接帮他代签了“自愿改为参公”申请书。直到好多天后,当时的领导才把他和其他13名“被参公”的公务员叫过去开会,称2006年党工委按武侯区党委指示,根据成都市人社局文件要求,一些干部的身份根据文件要求,已经改为“参照公务员法管理的工作人员”(简称“参公”),这些在2006年已经确定改为“参公”的人员,要追加补填个人自愿申请改为“参公”的申请书,并在人社局事先准备好的自愿改为“参公”的申请书上签字,梁军也在必须“自愿申请”的名单之列。   梁军回忆,这个消息一公布,许多女同事当场就哭了。王倩也称,当时书记开会说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没有任何文件公示,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同事也号啕大哭,“谁愿意自愿放弃公务员资格?但无能为力”。   梁军和王倩始终没有在自愿申请书上签字,“2006年已经偷偷把我们公务员身份改了,2009年才叫我们填自愿申请书,这是想方设法把2006年的违法违纪行为合法化。”梁军称。   “参公”背后的玄机   武侯区政府和街道办事处领导当时一再对这些人安抚称,转为参公后,他们待遇和未来发展没有任何影响,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2005年4月,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五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颁布实施后,开始对公务员编制进行严格规范,不少单位分配的公务员编制很少,但需要公务员做的工作却很多,于是诞生了中国特色的参公人员的事业编制。   严格意义上讲,参公人员不是公务员,编制上也非行政编制而是事业编制,但在录用、晋升、考核、离退等方面按照公务员法进行管理。成都一位负责人事方面的政府人士称,参公最多只是在工资待遇上参照公务员,但是政治待遇完全不一样,不能够往行政单位上调动交流,提干晋升空间相对公务员也较小些。   该人士同时称,除非国家机构改革,把公务员改为参公需要统一政策,制定公开透明的规则,分流要实行自愿原则,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暗箱操作,像王倩本身是国家行政编制录用的,梁军作为复退军人,政策上符合“免公开考试、不受编制限制”,都不应该强行取消其行政编制资格。   但从2006年下半年开始,成都市武侯区启动了针对公务员及参公人员的登记工作,不少像王倩、梁军这样的公务员都被悄悄地改为“参公”。在王倩所在的金花桥街道办事处,64个工作人员里,真正的公务员编制只有28人(基本都是领导),参公人员19人,工勤人员7个,其他9个为部队转业或者事业单位的编制,只有王倩的身份最特殊,“待定”。   在金花桥街道办事处,王倩和其他18名同事一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领导“参公”了,而在梁军所在的晋阳街道办事处,亦有14人被“参公”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成都市前市委书记李春城主政期间。一位四川地方法制局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称,李春城主政成都期间,破格快速提拔了不少领导干部,占用了大量公务员名额。   据《新京报》一篇报道称,在随李春城来到成都之前,其妻曲松枝只是某医院勤杂人员,随后李春城升任成都市市委书记后,成都市卫生局专门设置一个科教处并以处长职位委任之,曲就此从工勤人员摇身变为国家行政编制的干部。   四川一位负责人事的干部称,关系户想进政府部门做公务员,一般的途径就是先进政府行政部门做参公,再想办法挤占别人的行政编制转为公务员,而这在中国权力部门的神经末端街道办事处尤为盛行。   成都市一位负责人事工作的内部人士透露,从2012年开始他们就不断接到关于公务员被参公的信访函,其中以武侯区的社区干部最为严重,还有干部因为暗箱操作此事而被处分,“这么搞肯定是不合理的”。   不仅仅是成都   在将梁军等人的公务员编制资格变更后,武侯区一些街道办在2007年年初就开始在内部悄悄分配这些公务员编制。   梁军向南方周末记者出示了一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上面显示:在2007年2月1日,武侯区晋阳街道办事处主要领导召开会议,审议街道公务员登记有关事宜,将郑勇等29人登记为公务员,其余人员待国家政策明确后办理,会后由党政办按规定上报区人事局、区委组织部审批。   直到2009年9月,梁军才弄明白当时的街道办对他们做了什么。他找到晋阳街道办负责人,负责人说,生米已经做成熟饭,改不了,签字吧。   王倩称,当时的区委常委甚至还打电话给她威胁说:“你如果不签字就把你调走,取消你的奖金、津贴,甚至开除你!”   2012年12月,在反复上访后,武侯区一位区委领导接待了梁军,该领导称,这些名单和决定都是2006年街道办领导一手操办的,“我现在恢复你的公务员资格,其他三百多人怎么办?”   有一段时间梁军和王倩想借助法律手段来申诉。但是在征求律师意见后他们才发现,他们这属于内部事务,应交由人事部门仲裁,法院根本不受理。连打官司的希望都破灭了,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的情况发到网络上去。令他们诧异的是,此后接到很多有类似经历的政府工作人员电话。   五一期间,一位湖南人给王倩打电话,说他在网上看到了王倩的事情,发现他们也是在2006年被强制改为参公人员,略有不同的是,改为参公后他连待遇都降了。   一名湖北科员则抱怨自己报考了公务员职位,录取后才发现编制变成了参公,当地人事局的解释是“工作失误,没办法再更改了”。   5月8日,南方周末记者给成都市武侯区区委副书记余麟发了条短信询问此事。武侯区委宣传部外宣科的负责人随即打来电话称,他们会找相关部门了解情况。   (应被访者要求,王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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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曲新闻 | 叶剑英曾孙当选团中央十七大代表

广东,中国——据共青团云浮市委员会 5 月 7 日的消息,叶剑英的曾孙、共青团云浮市委书记叶仲豪当选团中央十七大代表。这是本月继邓小平孙子、 28 岁的邓卓棣被任命为广西平果县副县长后,又一名受到公众关注的中共元老的后辈。 共青团云浮市委员会 5 月 7 日发文称, 4 月 24 日至 26 日,共青团广东省第十三次代表大会上,团市委书记叶仲豪同志当选为共青团广东省第十三届委员会委员和团中央十七大代表。 叶仲豪是叶剑英的曾孙、原广东省长叶选平的孙子, 1983 年 2 月出生, 2006 年 2 月参加工作, 2008 年 8 月加入中国共产党,硕士研究生,中山大学管理学院 EMBA 。 叶仲豪曾任广东省体育对外交流中心综合部部长; 2009 年 7 月挂职任罗定市市长助理; 2011 年 6 月任云浮市发展和改革局副局长(试用期一年),兼任市政府投资建设项目代建服务中心主任; 2012 年 8 月任共青团云浮市委书记,为正处(县)级。 F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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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民议】自主高坠?我去年买了个表!

官方在对京温女孩坠亡事件在网络及媒体进行全面信息封锁的同时, @平安北京 在3小时前就该事件发布了一则简短的通告: 针对安徽女青年袁某坠楼死亡及社会反映,市公安局及时组织侦查、技术专家对现场勘查、尸体检验进行了认真复核,并再次梳理商城全部监控录像、走访调查当晚京温服装商场内人员。综合上述工作,袁某死因排除中毒、性侵害及他杀可能,系自主高坠死亡。 警方已将核查详细情况及相关证据通报家属,家属无异议。 通告中尤以“自主高坠”和“家属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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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温服装商城的老板钟涛个人简历照片及背景

据北京市公安局官方微博“平安北京”消息,2013年5月3日5时许,丰台分局接群众报警,在京温服装商城地下车库出口处发现一女性死者。接警后,属地派出所、刑侦、治安及法医技术人员迅速到达现场开展工作。经核实,死者为袁某,22岁,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人,生前在京温服装商城务工。经调查走访并调取现场及周边监控录像,反映该人员于5月2日晚单独进入商城内,次日5时许坠楼,未发现与其他人接触;现场勘查、尸体检验亦未发现可疑情况。目前,警方正进一步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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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观止】广州拟投6亿建公墓只埋党员干部

广州拟投资6.2亿元打造新的“银河公墓”,这一工程被纳入民生工程。但诸多专家建议与其耗巨资再建第二个“银河革命公墓”,不如更新观念,取消特权,建造一个不分官民等级、人人平等的“广州市福山树葬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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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 | 日本不满中国官媒“琉球主权论”

中国学者:日本琉球主权未定,何谈钓鱼岛主权。 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周三(5月8日)批评中国《人民日报》发表“琉球群岛主权未定论”是“完全歪曲事实”。 日本媒体报道,菅义伟回答日本记者提问说,“这是一个完全荒谬的观点”。他说:“无论是从历史上来说,还是从国家法上讲,(琉球以及所属岛屿)是我国领土这一事实不可否认。如果中国方面对于这样的事实有评论的话,那是完全歪曲事实。” 当天早些时候,中国官方媒体《人民日报》发表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张海鹏等发表的文章“论《马关条约》与钓鱼岛问题”。日本方面称钓鱼岛为尖阁诸岛。 文章认为:“《马关条约》签订,清政府没有能力重提琉球,台湾以及附属诸岛(包括钓鱼岛列屿)、澎湖列岛、琉球就被日本夺走了。但是,1941年中国政府对日宣战,废除《马关条约》。随后《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做出了战后处置日本的规定,日本天皇接受了这些规定。依照这些规定,不仅台湾及其附属诸岛(包括钓鱼岛列屿)、澎湖列岛要回归中国,历史上悬而未决的琉球问题也到了可以再议的时候。” 日本官方对此文非常不满。日本外务省官员表示:“如果是中国政府授意写成的话,我们不会沉默。”表示出将会确认这一篇文章的来路和背景,研究是否需要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 日本民间态度 尽管至今日本政府坚称钓岛主权自古属于日本,不承认存在主权纠纷,但民间态度并非完全统一。 一些研究中日关系或日台关系的日本学者也质疑钓鱼岛主权归属。 去年11月在日本出版的共同社客席论说委员冈田充就在他的书《尖阁诸岛问题-领土民族主义的魔力》中提出“尖阁诸岛真的是日本的吗?” 冈田充引述外务省官员对他说明钓鱼岛问题不让步的原因是:中国会得寸进尺、继而争夺冲绳。 由于在历史上琉球人曾建立有自己的独立王国琉球国,一些琉球人不承认日本对琉球的统治,要求琉球群岛脱离日本独立,但他们在当地的民意调查和选举中普遍缺乏支持。 中方态度 这不是中国方面的学者首次质疑日本拥有琉球群岛主权的观点。 中国外交部旗下刊物“世界知识”3月16日刊发作者是上海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雷玉虹题为“‘牡丹社事件’与日本吞并琉球国”的文章,称日本没有琉球合法主权。 周三当天早些时候,在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问到,《人民日报》当天刊文“论《马关条约》与钓鱼岛问题”,质疑日本对琉球的主权。中方是否认为琉球和冲绳是日本领土?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表示,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是中国的固有领土,从来就不是琉球或冲绳的一部分。 华春莹称,琉球和冲绳的历史是学术界长期关注的一个问题。 上述争议产生后,《人民日报》文章作者之一,中国社科院边疆史地研究中心研究员李国强表示,该文的重点是为厘清钓鱼岛问题。文章里提琉球主要是理顺一个逻辑关系,就是从历史角度分析,日本的琉球主权都存在未定论,更不要提钓鱼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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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外楼 | 秦晖:改良未必更和平

我们有一种假设是很靠不住的,所谓革命一定是暴力、无序,而所谓的改革一定是和平和有序,实际在历史上很多的改革要比革命更无序,流血也更多。我的看法是转型要推进,快慢看时宜,暴力/无序应力避 最近许多人推荐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引起了关于“革命”的热议。而不久前金雁的《倒转红轮》也被一些人当作鼓吹“保守主义”的书,说是与萧功秦先生的主张形成了呼应。后来我们一再说这里有点误解。金雁此书对俄国的“文化保守主义”传统的确很重视,有新评价(但也谈不上鼓吹,她对这一传统的局限性也讲了不少)。但是文化保守主义不等于政治保守主义。此书对俄国政治保守主义(如斯托雷平和马克拉科夫等所谓“寻人派”)有明确的批评,而她提到的“文化保守主义”传统包括了从普加乔夫到索尔仁尼琴等人,这些人在政治上可几乎都是不妥协的反对派,我想萧功秦兄也不会自比这些人吧。 “告别革命”是个假命题 我们肯定是反对“革命崇拜”、主张反思过去那些被崇拜的革命。但反思革命并不是反过来鼓吹革命恐惧症,更不是简单地讲“告别革命”。朱学勤兄说他当年就对李泽厚的“告别革命”论持异议。其实,16年前金雁和我就与李泽厚此论发生过冲突,但这事发生在香港,很多人不知道。 1997年十月革命80周年时,我们在香港中文大学的《二十一世纪》杂志上发了一组反思文章。李泽厚看了很兴奋,写了篇读者来信夸这组文章“十分精彩,值得祝贺”,说这“使我更坚定自己的‘告别革命’论”云云。我们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就回了一篇,说你读错了,我们是批了“十月革命”,但主要还是反思斯托雷平改革,指出寡头主义导致民粹主义,专制者不公正的“改革”导致革命的危险,因此“坚持正义比‘告别革命’更重要”,实际上这是为改革敲警钟的。 结果李泽厚面子可能有点挂不住,又写了一篇措词很强烈的《以俄为鉴,避免革命》,说我这才发现你们的“本意所在”,你们是要“在近日数千万人下岗的中国现实环境下促动革命”,那口气就像在揭发“乱臣贼子”了。 我们回应说:其实早在1990年,即还在李先生“告别革命”之前数年,我们就曾在国内首先提出重新批判民粹主义,警惕转型社会的民粹主义危险。但我们认为,决不能以寡头主义来反对民粹主义,因为寡头主义与民粹主义看似相反,实则相成,以前者反后者犹如以油灭火,适足以增加民粹主义“革命”的危险。以俄国而论,正如李先生所言,1917年革命的确“酝酿有因,由来有自”,问题是其“因”其“自”何在?李先生难道至今还相信《联共(布)党史》的夸耀,以为沙皇的垮台(二月革命)是自号布尔什维克的那几个“激进知识分子”“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地“促动”的? 其实前沙皇总理大臣维特伯爵在1915年去世前便预见到:斯托雷平的“警察式改革”将使俄国陷入“严重的革命动乱”,而宪政进程的中断则是斯托雷平时代的一大错误。维特该比李先生更希望“告别革命”吧,但他对何以会有革命的认识却比李先生深刻得多。以不“正义”的方式谋“发展”于先,以不讲宪政民主的方式求“正义”于后,这不正是沙俄走向“革命”的轨迹吗? 16年后回头看,其实今天“革命”议论的语境和当年并无实质变化,只是问题似乎更尖锐了。不过今天引起议论的托克维尔观点与当年李泽厚先生的观点倒很不一样,其实托克维尔并不是个“告别革命”论者,多读几本他的书(不止《旧制度与大革命》)就知道,他不仅对美国革命是肯定的,对法国革命总体上其实也是欢迎的,他反感的只是雅各宾专政。他搞法国与美国的比较研究,也不是要肯定法国的“旧制度”而排斥无论何种的“革命”,他只是遗憾法国的“革命”未能像美国的那样处理好民主与自由的关系,避免雅各宾式的狂暴和走火入魔。他得出的结论更不是像李泽厚那样认为“发展是硬道理”,靠“发展”来消弭“革命”,恰恰相反,《旧制度与大革命》的主题之一就是指出法国革命并非因为经济不繁荣,革命正是在“发展”成就不小的条件下爆发的! 这事非常有意思,我们对所谓“十月革命”的否定众所周知。包括最近金雁这本书也是这样。但是我们肯定不想那么简单,把十月革命理解为只是一些激进知识分子想捣乱就搞起来了。《倒转红轮》也讲到,虽然俄国知识分子的心路需要反思,但“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其实俄国知识分子中的激进主义到了20世纪以后就逐渐冷却,尤其到1905年-1907年革命以后“路标”就变了,后来的激进主义已经完全是另外一种类型。 革命未必更暴力 所以“告别革命”这个话语到底多大程度上是真命题,我有点怀疑。在我看来,我们现在害怕“革命”的朋友主要的担心其实是两点:一是流血和暴力,这是我们最担心的。我们都不愿陷入以暴易暴的怪圈,希望看到一种完全不流血的变革方式,或曰转型方式。二是无序,如果变革以后造成一种无政府状态,或者造成社会的极度混乱,对大家都没有好处,而且无论哪种“文化”中,公众长期缺乏安全感就会重新呼唤铁腕,使转型失败。因此尽量避免流血和无序的确是个真问题。 可是流血/无序和和平/有序的区别是不是可以等同于革命和改良之别?避免流血/无序可以转换成避免“革命”吗?我觉得是转换不了的。 通常我们说的革命与改革(改良)是就变革的深刻性而言,像辛亥那样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我们就谓之革命,东欧废除极权制度建立民主,通常也叫做革命(所谓“天鹅绒革命”或“和平革命”,我们官方认为革命是好词,便带贬义地称为“剧变”,其实也是说它并非渐进改良)。而明治日本在维持天皇制下发生的变革,就叫改良或“维新”,越南那样政治体制不变的经济转轨,也叫改革或“革新”。 但是变革越深刻越快节奏,就越会有更多的暴力和无序吗?我想说:实际上我们有一种假设是很靠不住的,所谓革命一定是暴力、无序,而所谓的改革一定是和平和有序,其实在历史上相反的例子是很多的。 例如我们通常讲的最多的两个典型。过去一讲改良,日本的明治维新就是典型,一讲革命,辛亥革命就是典型。尤其在晚清这个话题上,中国为什么能搞成明治维新,为什么会搞辛亥革命,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有人说中国就是搞不成明治维新,所以辛亥革命是正面的。也有人说,其实本来中国可以走明治维新的路,所以辛亥革命是负面的。 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其实辛亥革命本身流的血并不多,而明治维新流的血远远超过了辛亥革命。不说别的,明治维新中那些名人有几个能够善终的?明治“前三杰”“后三杰”六大名人,就有四人在维新过程中死于非命。从维新前夜改革派与保守派就不断以死刑、流血政变和恐怖暗杀等形式进行暴力斗争:所谓安政大狱、樱田门事变、池田屋事变、坂下门事变、禁门之变、功山寺起义等,更不用说维新过程中光战争就打了三次(征长战争、讨幕战争、西南战争),战火从日本最北的北海道五棱郭,一直燃到最南端的萨摩藩鹿儿岛。仅仅西南战争中的一场田原坂之战,就有3000多人战死。 所以后来中国戊戌变法失败,谭嗣同坚决不流亡国外,说是中国还没人为变法流血,就从我开始吧。那时中国的维新派也是把日本的明治维新看做流血变法的榜样,而非“和平演变”的模范。中国的维新派与革命派之别在于他们想保留帝制,反对共和,但他们并不是甘地主义者,从谋划兵变刺杀慈禧到发动自立军起义,武装“勤王”、暴力维新的选项他们是一直有的。 倒是辛亥革命死的人比明治维新少得多。甚至就是俄国的“二月革命”“十月革命”,也没有流什么血。至于十月革命后俄国建立了一个杀人如麻的体制,那已经是体制杀人,不是变革杀人;是变革的方向不对,而不是“激进”还是“渐进”、革命还是改良的问题了。用托克维尔的话说,那就是“旧制度”杀人,而改变这个“旧制度”的“大革命”(所谓东欧“剧变”)在绝大多数国家倒真是一枪未放、滴血未流的“天鹅绒革命”。 所以,说革命一定会死很多人,改革一定会死很少人,这种说法在历史上是站不住脚的。 还有一个流行的说法是,改革一定要有“顶层设计”,有一个严格的路线图,上面规定好了,就按照这个步骤去做。而革命就是猛打猛冲,到哪是哪,走一步看一步的。其实很多的情况也是相反:革命有蓝图,改革反倒没有什么蓝图,用我们熟知的话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这样的例子也是非常之多的。比如明治维新,谁当时有一个最终的设想?我们知道,开始推动明治维新的很多人,最典型的如西乡隆盛,后来就变成改革的对象了。明治维新一开始是几个比较开明的大藩(长州、萨摩等)反对中央(幕府),中央讨伐他们。但是到了天皇掌权以后,那些强藩都被镇压下去了。像萨摩藩的西乡隆盛本来是所谓明治三杰之一,他当时怎么能想到明治维新会搞到他头上呢?所以其实所谓维新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革命类型”的区分很模糊 可见,我们以前对改革和革命的区分本身就是靠不住的,实际上这种区分非常模糊。 甚至这里我要跟学勤兄商榷,你讲的1.0、2.0、3.0版本,意思是不是它们有一个递进关系?是不是一个比一个激烈?好像也不见得。比如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显然是你讲的3.0版,但是它连“城头变换大王旗”都没有,翻云覆雨的人为折腾固然堪称浩劫,体制却没有发生实质变化,连“王朝”也没有发生更迭。但是它就把大家都整得灵魂出窍。所以,我觉得是不是有这样一种递进关系也是值得怀疑。 还有一点,我们也不要把美国革命和法国革命的差别讲得太绝对。这两个革命的确是有很大的不同,但如果讲得太绝对会导致很多问题。首先美、法革命有很多互相学习之处。最初发动法国革命的拉法叶特等人就是支援美国革命回来后受启发在本国搞革命的。而美国不少革命元勋也是高度的法国崇拜者,所谓的亲法仇英情绪非常明显。杰弗逊就是个典型。他的亲法仇英不仅是在外交上,实际上也有仇视英国君主制看好法国共和制的意思。 都说法国革命太“雅各宾”,美国革命就很温和。其实美国革命中的清算也很厉害的,例如清算托利党人。当然美国托利党人死得比法国贵族少,因为美英终战时他们很多都跟英国人走了。他们是独立前的“爱国者”,当然爱的是英国,不是美国。后来托利党在美国完全消失,美国变成辉格党人一统天下,以后的民主党共和党实际都是从辉格党人中衍生的。英国的两党是托利党(后来的保守党)和辉格党(后来被更左的社会主义的工党取代),而美国没了贵族的托利党,穷人的工党也就兴不起来。所以有人说美国“既没有保守主义也没有社会主义,只有稍微偏左和偏右的两支自由主义”。 这与其说是美国有什么独特的文化,不如说是美国革命带来的社会变革使其不同于前宗主国。由于托利党退出美国,“贵族传统”在北美消失,新建立的美国成了纯粹的平民国家。这对北美社会造成的影响也是很大的。像美国政治学-政治社会学居于主流的李普塞特等人就不同意那种“英美”vs“欧陆”的两分法,他们认为由于美国革命带来的深刻社会变革,使得英美差异甚至大于美国与不少欧陆国家(如丹麦、瑞士等)的差异。所以,我们也很难说美国革命只是政治革命,就没有社会革命的内容。 相反,法国革命,我觉得也是被简单化了,法国革命最血腥的一幕就是雅各宾派掌权,杀掉国王,还杀了许多无辜者。但法国革命是不是由于有了卢梭的影响就必然会走到这一步,我觉得也很难说。要知道法国当时不但有社会变革,更在与几乎全欧洲都参与的“反法联盟”进行残酷战争。杀国王主要并非因为社会矛盾,而是当时反法联盟打进来,国王要跑到反法联盟那一边,结果被抓住,杀国王给他加的罪名是叛国,而不是国内矛盾意义上的“反动”或“反革命”。如果当时没有这种国际大战,法国革命会不会如此走火入魔?我看雅各派都未必能够掌权,当然更不会发生大恐怖和杀国王的事。卢梭的观点,我认为毛病确实很大,我也赞同批判卢梭。但是,把法国革命中的问题简单地说成是卢梭的必然后果,恐怕不对。 同样,现在一讲英国革命就是温和的“光荣革命”,好像英国革命就没有经历过杀国王,没有经历过克伦威尔的恐怖专横。其实英国杀国王倒是基于国内变革的理由,与国际战争无关。 避免转型中的暴力和无序 所以,与其说什么革命还是改良、美国革命还是法国革命,我们不如就事论事: 第一,我们到底要使中国有一种什么样的变革。这一点在中国目前还是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通常讲的革命和改良,都是指在认定了一个方向的基础上讲它的“速度”(激进或渐进)问题。但是方向问题首先是我们要搞清楚的。无论激进还是渐进,关键是往哪个方向进?在中国现在这还是一个很混乱的问题。 学勤谈到的1.0、2.0、3.0,与其说是层次的不同,不如说是方向的不同,讲简单一点就是:摧毁自由的变革,还是建立自由的变革?至于变革到哪个层次的确很难说。我们的确在历史上看到过有摧毁自由的“革命”,也有争取自由的“革命”,而且“改革”同样也有这两种。所以我们要解决的,首先不是通过什么途径,或者快慢,来达到我们想达到的目标,而是我们要想达到什么目标的问题。这个问题要涉及到更大范围内的主义之争,但在我们现在在座的这个圈子里应该不用谈这个问题,因为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共识的。基本上就是要建立宪政民主,包括萧功秦在内,他也是认为有这样一个方向的。 如果方向是有共识的,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够避免流血、暴力和无序。至于流血、暴力和无序通过什么办法解决更好,一种办法就是加快政治体制改革的进程,讲简单一点这也是一种革命,这个意义上的所谓革命无非就是变革能够比较快。这个比较快,或者比较慢,我同意学勤的说法,这个东西否定也不合适,崇拜也不合适。因为快和慢不是哪个人能够决定的,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你想快也快不了。如果有这个机会你也没法不快,波兰就是个例子,波兰在圆桌会议召开期间,没有人能想象到马上就发生政党轮替。 还有一种,做不到一下子解决问题就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来。但是一步一步地来也得朝着这个方向。有句俗话叫做“不怕慢只怕站”,还是得朝这个方向走,不能某一段时期突然又倒回来了。对中国历史而言,真正现代化的政治转型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因为政治风波造成大流血,中国历史在全世界都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就是学勤讲的那句话,叫做“城头变换大王旗”,每一次王朝更迭死了多少人。从太平天国战争以来,一直到1949年,其实就是王朝更迭,但它死了多少人。要说这个更迭因为有了马克思主义的因素,可以假设它是一场革命,那明清之际呢,元明之际呢,唐宋之际呢,任何一个王朝“鼎革”之际呢。所以,这种纯粹“城头变换大王旗”性质的政治不稳定,我们中国有一个2000年不变的特征,就是一个王朝不断地维稳,结果维到一定程度,稳维不住了,就来一场彻底的大不稳,而且流血的程度是世界各国都没有过的。 我前年在写辛亥的文章中写过,世界范围其他国家没有中国这种概念的改朝换代,不是说它们没有朝代,而是说换一个朝代就要死那么多的人,对社会的冲击那么大,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有这种现象。包括中国的周边少数民族地区,也没有这种现象,像维吾尔族、傣族,没有像汉族那样,一个王朝维稳一两百年,就彻底陷入一场极端的、在历史上都非常罕见的无序之中,这个无序要死掉一大半人,然后再从头来。像这样的现象绝不是清末才有,我觉得不管怎么批评孙中山——孙中山值得批评的地方很多——其实主要不是在他发动革命,辛亥革命也不是他发动的,孙中山对辛亥革命有多大的贡献,也非常值得怀疑。我们批判孙中山,主要是批判孙中山思想中的一些不切实际的,甚至是很不对的一些东西。至于说孙中山要为辛亥负多少责,我觉得也是一个问题。 避免无序的关键 在于组织资源多元化 如果回到当下,我觉得中国的变化到底是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而且这里头也没有什么好坏可言。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从逻辑上来讲,如果要在变革过程中避免我刚才讲的两个想避免的东西,一是避免无序,二是避免流血和暴力。道理很简单,要避免无序,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一种多元的组织资源,任何一种高度一元化的组织资源都是在超稳定和超不稳定之间反复振荡的。 当这个社会的组织资源高度垄断状态下,这个组织资源一旦解体,社会就陷入无政府状态。如果要避免这个,不管是走改革的道路,还是走革命的道路,前提就是你有没有替代的组织资源,或者说隐性的组织资源,也就是说这个社会一定要发展出一套公民社会,即便不完全是现代性的社会组织,带传统色彩的认同团体也行,比如封建制下就很难发生王朝末世的大动乱。你也不能说它有公民社会,但它有很多村社,甚至家族,总而言之,就是它的组织资源是非常分散的,不像我们中国上面一个朝廷,下面都是平民,而且中国的朝廷历来对非官方组织资源都是打压的。 大家知道,中国没有传统的宗教战争,但是中国经常有很多动乱和宗教有关,并不是因为他们提出了什么异端的思想,就是因为官方不允许非官方的组织资源存在。 关于这一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插曲,很多人以前认为白莲教在中国历史上经常成为造反者的信仰,就想当然地认为白莲教是一种革命的宗教,结果有些人专门研究了白莲教的经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说白莲教是最鼓吹稳定的,最鼓吹顺从的,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最不革命的,或者是最反革命的宗教。为什么最不鼓吹革命的宗教还是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原因就是当局不能容忍任何非官方的组织,只要你是非官方的,他就要把你整掉,不管你的主义到底讲的是什么。如果我们要避免无序,恐怕就得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不管是改革还是革命,只要原来组织资源是高度垄断状态,这个组织资源一旦出问题,社会就陷入无序,你是改革就是慢慢无序,你是革命就是快速无序,但这个无序是避免不了的。所以要避免转型过程中的无序,就必须创造条件发展多元化的组织资源。 第二,要避免流血和暴力,最简单的一个逻辑就是这个社会要有妥协精神,尤其是当权者要有妥协精神,最好是当权者有主动改革的精神。可是这个妥协精神和主动改革精神,不仅是中国,在世界上也是从它的利益考虑的。我不太倾向于简单地说某某国家的统治者就特别保守,某某国家的统治者由于受了某某思想的影响就比较开明。 我觉得所有的统治者当他倾向于妥协,甚至倾向于主动变革时,几乎都是基于两个动因,第一是如果变革了有比较好的预期,他相信不会受到清算,不会落到覆巢无完卵这样的下场。所以,现在有些朋友千方百计地要给官员一种意识,说这个变革对你是有好处的,你变了以后不但什么都不会损失,而且还会得到更多,会有大赦的,原来不合法的都会变成合法。等等。也许这的确是使他们愿意接受变革的条件之一。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要夸大这个条件,而且这可以说是一个比较不重要的条件,更重要的条件是要使他们感到不变革的压力。 我们现在老想把这个压力也变成一种利益的诱惑。比如,我们长期以来一直有一种诱导改革的思路,说改革对你是有好处的,一种说法就是说改革提供的市场机会都是你的,一开始你就可以占得先机。搞市场经济你是先捞第一把,肯定对你有好处。还有一种说法,这个改革可以给你减少很多麻烦,如果不搞改革,你会承担很多责任,柴米油盐都让你管,一搞改革了,老百姓就自生自灭了,不找市长找市场了,除了腐败不干别的事了。这样讲就不能使他感到有真正的压力,不能使他感到有真正的压力,他不会仅仅由于利益的诱惑去产生变革的。因为道理很简单,你再讲所谓的变革以后不会对你有妨碍,那实际上他在不变革的基础上,已经获得了太多的资源,他为什么要去担这个心呢,我不变那就更没有妨碍了。 所以,一定要使他觉得不变革对他是有压力的,这个压力是从哪里来呢?现在我们有一种很流行的见解,这些人不是想真的革命,但他们用革命来吓唬统治者,施加一种革命的压力,使统治者为了避免革命就愿意加快改革,这是目前很流行的一种观点。我觉得也是在这种背景下,很多人提出不赞成告别革命的说法。这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但是用革命来恐吓当权者,其实也有反作用的。 从苏联、东欧这些国家变革的路径来看,其实有另外一种施加压力的途径,一言以蔽之,就是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双重压力。这种双重压力是促使东欧改革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单独讲一下。 秦晖为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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