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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 | 唯色:与“天女节”相关的大昭寺“杀劫”史

供奉在拉萨大昭寺的女神白拉白东玛塑像于文革后修复。与“天女节”相关的大昭寺“杀劫”史唯色今年的公历12月6日,是藏历10月15日,在拉萨传统上是“白拉日珠”节,汉语译为“吉祥天女游幻节”,简称“天女节”。 供奉在拉萨大昭寺的女神白拉姆塑像于文革后修复。这个节日与大昭寺二楼拐角供奉的女神白拉白东玛有关。因为她长着一张蛙脸,平时总是用布蒙着,每年只有这一天可以掀开来并由僧侣抬出以供信徒们瞻仰。她的左边是三目圆睁、露齿而笑的女神白拉姆塑像。虽然在藏传佛教的观念中,她俩都是万神殿中居首位的女护法、也是大昭寺乃至拉萨的大护法——“吉祥天女”班丹拉姆示现的不同法相,但在民间的传说里,她俩却是班丹拉姆的女儿。围绕“白拉日珠”节,民间流传着一个与爱情、亲情相关的世俗故事,以及围绕这个故事而生的习俗仪式,形成拉萨妇女的节日。在这天,拉萨的女人们都要盛装以饰,手持燃香,口唱颂歌,向女神敬上青稞酒,并跟在背着女神的僧人后面绕帕廓一圈,再回寺院又行磕头之礼。如今背负女神绕行帕廓的习俗已被取消,但女神的面纱还是要掀开,拉萨的女人们还是会打扮一番,前来拜谒。不过,在这里,我想讲述的不是民俗,而是与文革相关的历史,但还是先得对民俗介绍一二,不然人们不会知道白拉白东玛与白拉姆的重要意义。1966年8月24日,被尊者达赖喇嘛称之为“全藏最神圣的佛殿”——拉萨祖拉康即大昭寺被砸。这是拉萨在文化大革命“破四旧”运动中发生的第一次“革命行动”。据《杀劫》——有关文革在西藏的历史影像(我已故父亲摄影)及其文字(我的调查与采访),2004年在台湾出版——记载,参与砸大昭寺的,有拉萨中学的藏汉红卫兵,由陶长松、谢方艺等老师率领;有帕廓街居委会(当时写成“八角街居委会”)及城关区其他居委会的“革命群众”;另外,还有一群身份特殊的人——“三教工作团”,其中有解放军军人和干部。砸大昭寺时,“三教工作团”不但就在现场,而且在学生和居民进入大昭寺之前已驻寺,并开始用军车将珍贵的法器、供具和古老的经书、唐卡等运出寺外,至于运往何处无从知道。“三教工作团”的团长名刘方(音),后任城关区书记,将供奉在“觉康”释迦牟尼佛像前的一盏用黄金打制的供灯(藏语“龙东司恭”)占为己有。如果想了解大昭寺被砸、文化大革命对于西藏的毁灭性破坏,可以翻阅有近三百张历史图片、十万余字的调查与采访文字构成的《杀劫》(我在书中开篇即介绍“杀劫”是藏语“革命”的发音,而“文化大革命”在藏语里的发音近似“人类杀劫”)。这里,我想说的是,白拉白东玛与白拉姆这两尊塑像及大昭寺在文革中的遭遇。大昭寺被砸是拉萨在文化大革命“破四旧”运动中发生的第一次“革命行动”(图片为我父亲拍摄)那天,即1966年8月24日,大昭寺被砸的惨状可以从我父亲当时拍摄的这张照片中看到,大昭寺的前院“金戈”(坛城之意)遍地狼藉,堆积着残破不堪的佛像、法器、供具以及其他佛教象征物,据说很多都是从楼上的佛殿里、长廊上抬过来再扔下去的,勉强可以辨认的有:护法神白拉白东玛与白拉姆的法衣,“囊廓”(大昭寺的转经回廊)道上的嘛尼轮,用木材制作的坛城,点酥油供灯的架子,“祥麟法轮”塑像,等等。大昭寺就这样惨遭横劫,面目全非。而在“破四旧”之后,遭受重创的大昭寺又是怎样的命运呢?从时间上来看,根据采访和有关资料获悉,大昭寺曾被这些机构所占据——1966年8月被砸至1967年以前,被设为“红卫兵破四旧成果展览办公室”,全拉萨在“破四旧”时收缴的部分“四旧”集中于此,由拉萨市公安局局长带领工作组在此驻扎数月,寺院里的经版、经书、唐卡等成为做饭烧茶的燃料。大昭寺供奉的至为神圣的释迦牟尼等身佛像,是大昭寺经历文革劫难后仅存的两三尊佛像之一。照片为去年夏天拍摄,朝圣信众以上金方式表达对佛陀的崇敬和信仰。但在取下法衣后袒呈的佛像身体上,盘坐的左膝有明显的一个窟窿,被认为是文革伊始大昭寺被砸时,红卫兵用斧头砍击留下的创伤。 文革后修复的“擦擦康”。1967年6月,西藏军区派一个连的兵力进驻大昭寺,原西藏军区司令员陈明义在多年后的回忆文章中称“对该寺重要佛像实施了严密的保护”,事实上,除了被剥得精光、且被斧头砍过的释迦牟尼等身佛像,凡是金属佛像、金属法器、金属供具、唐卡器皿等等皆被军队运走,凡是泥塑佛像皆被倒入滔滔的拉萨河中。而两尊塑像——白拉白东玛与白拉姆或已被砸,或已被运走,总之消失无痕。而在帕廓街东南交接处,与昔日大贵族索康宅院相连接的“擦擦康”(模制的小泥像龛,属于护法神班丹拉姆),则被糊满泥巴,跟前的香炉被砸毁。不知军队驻扎的时间有多长,但在1969年以前,大昭寺先是成为两大造反派之一“大联指”的据点之一,后又成为另一个造反派“造总”的主要据点,其广播站就设在三楼日光殿一侧临街的屋子里,数十名“造总”成员(多为居委会和工厂中属于“造总”一派的居民红卫兵、工人红卫兵和积极分子,也有拉萨中学的红卫兵)住在寺内。这期间,所剩无几的大昭寺继续遭到破坏。由于该广播站的宣传攻势很猛,1968年6月7日,遭到支持“大联指”的解放军冲进大昭寺开枪射杀,12位年轻红卫兵被打死,伤者更多。在大昭寺发生的血案令拉萨哗然,震动了北京,毛泽东和林彪均对此作出批示,批评军队“支一派压一派”。这是拉萨“红卫兵墓地”,位于拉萨“烈士陵园”内。12位死者都是年轻藏人,丧生于1968年6月7日冲进大昭寺的解放军枪下。1969年至1970年代初,大昭寺被拉萨警备区司令部所占据。一楼楼下数十间佛殿都成了猪圈,连如今喇嘛们举行诵经法会的坛城殿也被改成猪圈,臭气熏天的猪到处乱拱乱叫。只有释迦牟尼佛殿没有变成猪圈,毫无任何装饰且遭受创击的释迦牟尼佛像,盘坐在漆黑的佛殿深处默然无言。楼上的数十间佛殿则成了军人们的宿舍。一位当时送过猪饲料的老僧说:“他们把大昭寺的一角辟成茅厕,我们可以看见他们把尿撒在地上;大昭寺的另外一部分,则被改造成牲畜屠宰场。”一位当年的红卫兵、“造总”成员也说:“大昭寺除了被当作猪圈,还作过屠宰场,在里面杀猪拔毛。”1970年代初期,大昭寺被改成拉萨市委第二招待所。拉萨人称其为“招待玛波”,意思是红色招待所。许多殿堂都改成了招待所的房间,一楼和二楼那些佛殿的门框上都写着号码。墙上的壁画被烧茶、烧水的火苗和水汽给熏得破损不堪。一位老僧说:“在释迦牟尼佛殿上面的金顶,曾经盖过一个厕所。在护法神班丹拉姆(即白拉白东玛与白拉姆)塑像那里,用木板隔了男女两个厕所,是招待所的厕所。”当时,拉萨市委还在大昭寺的大殿内召开会议。前院“金戈”一度是放映革命影片的露天电影院。一些僧舍被设成拉萨市政协的办公室。1972年,曾在文革初指示“打庙宇,破喇嘛制度,这都很好……考虑保留几所大庙”的周恩来,在接见西藏军政官员时说随着中美关系的改善和中日建交,全国将采取有领导的开放,西藏也不例外。随后批示修复大昭寺。1974年,修复大昭寺的初期工程告一段落。逐渐地,被当作“四旧”砸过的大昭寺又允许香火缭绕,祈祷回响。法国记者董尼德在1985年获准访问拉萨时,面对大昭寺里“崭新的菩萨塑像及刚完成的壁画”,“感到震惊与不安”,认为自己“就像是置身在歌剧院的舞台布景里似的。仓卒地整建、翻新、维修的结果,只是把几乎毁灭一种文化的政治风暴所造成的破坏情景,加上愈描愈黑的注解而已。”但无论如何,堪称幸事的是,广大佛教信徒重又见到了劫后余生的释迦牟尼佛那悲悯众生的微笑。一位曾被囚禁7年、劳动改造13年,直至1981年才回到大昭寺的老喇嘛,含着热泪对我说:“文革结束后,重新修复的寺院再次开放。经过了那么多年不准信仰宗教的岁月,人们已经很多年没进过大昭寺了,所以来朝佛的人特别多。……信徒是那么多,突然间,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不光是老人,还有很多年轻人,这是文化大革命时候不敢想象的,就像是被堤坝拦住的大水一下子冲出来了。……那时候大昭寺整天开放,天黑了,如果不赶紧关门的话,还会有很多人进去朝佛。‘宁杰’(可怜)啊,那么多的藏人,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进过大昭寺,没见过‘觉仁波切’(释迦牟尼佛像)了。很多人都哭。边哭边说,想不到这一生还能有机会见到佛,没想到啊,还会有这么一天……” 这是文革前尚未被砸的大昭寺白拉姆塑像,为我父亲拍摄。在左下角燃着的酥油灯后面露出一只小“吱吱”(老鼠),眼瞳发亮,很是乖巧。最后,补充一个与民间传说相关的小故事。在居于闹市之中的大昭寺,在护法女神白拉白东玛与白拉姆的塑像跟前,曾经围聚着或跑来跑去的是许多只小“吱吱”,即老鼠。它们灰白的身子不过拇指之长,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倏然间,倒是很像神话里的小精灵。传说这些“吱吱”是白拉姆喂养的小虱子的化身,因而也就多少沾了些白拉姆的神气。所以喇嘛们都不肯驱之逐之,任其穿行于一盏盏火苗摇曳的酥油供灯之间,啄食着朝佛者抛洒的青稞。我父亲在文革前拍过一张黑白照片,三目圆睁的白拉姆笑逐颜开,正在奔跑的几只“吱吱”眼瞳发亮。一位汉族文人说他亲眼看到“有的小耗子甚至蹲在女神的五佛金冠上”,从容地打量着“五体投地的膜拜者”。据说它们的尸骸还可交换牦牛,虔诚的边地藏人将其皮制成护身符,颇为自豪。当然啦,这已是很早以前的往事了,而今要寻觅一只这样的“吱吱”已无可能。寺院的僧人说,“吱吱”都被咬死了,那些坐飞机乘火车搭汽车来的“援藏”老鼠太厉害了。于是我在2004年夏天的大昭寺目睹惊人的一幕:一群群硕鼠挥舞着罕见的长尾巴,公然地在各个佛殿来回驰骋着,足以让挨肩接踵的朝佛者心惊肉跳,却毫不畏惧人们的呵斥和驱逐。而在因文革被砸烂又重新修复的白拉姆像前,我正伏下头要默祷几句,却看见一只牢牢地抓住盛满了青稞和大米的铜盆边沿的硕鼠,正发出尖锐而短促的叫声。但今年夏天我去大昭寺朝佛没有见到这些硕鼠了。一位僧人说,都被防疫部门发的药给毒死了,不过不是僧人干的,是当电工的俗人去执行的。诡异的是,有一天,这位电工在干活时摔下来了,不久就死了,死之前尽做被无数老鼠噬咬的噩梦,令他非常痛苦。“勒迥则啊,”僧人和我异口同声地感叹道。“勒迥则”是藏语,意思是因果报应。2014年12月(本文为自由亚洲特约评论,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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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 | 西藏是我家——怀念扎西次仁先生!

今日找出与他认识十三年来拍摄的多张照片,重读了十三年前读罢他的自传后写的文字(我写得有点自以为是)。而我更难忘的是,前年夏天,我和王力雄在他简陋的居室与自述获得诸多成就的他告别时,他突然拥抱着我泣不成声,全然没有先前的骄傲和满足,令我手足无措,内心震惊,直到走在大街上才潸然泪下,而在可以了望大昭寺广场的他家房顶上,手持钢枪的狙击手从2008年起就驻守于此。其实进门前,我们已经看到扎西次仁先生贴在墙上的告示,是他写给房顶上的狙击手看,也是写给更多的人看的吧。我当时匆匆拍下,此刻再睹更觉悲伤,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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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 | 在“天女节”凭吊毁于文革的白拉姆塑像

今年的公历12月6日,是藏历10月15日,在拉萨传统上,是“白拉日珠”节,汉语译为“吉祥天女游幻节”,简称“天女节”,与大昭寺二楼拐角供奉的两位女神——长着蛙脸的白拉白东玛与三目圆睁、露齿而笑的白拉姆有关。其实她俩都是万神殿中居首位的女护法、也是大昭寺乃至拉萨的大护法——“吉祥天女”班丹拉姆示现的不同法相,但在民间传说里,却是班丹拉姆的女儿。而这两尊神圣的塑像,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砸烂。尤其令人发指的是,文革期间,大昭寺历经被红卫兵和造反派改成广播站、被西藏军区占据过、被拉萨警备区司令部的军人占据并改成猪圈和屠宰场、被拉萨市委改成第二招待所(拉萨人称“招待玛波”,意思是红色招待所)及拉萨市政协委员们的办公室和宿舍,而在两位女神——白拉白东玛与白拉姆——塑像的位置上,竟用木板间隔了男女两个厕所,是第二招待所的厕所。上面这张黑白照片是我已故父亲于文革前拍摄,他拍摄的更多的西藏文革照片,汇集于2004年在台湾出版的《杀劫》一书。而下面这组照片,为网友于昨日拍摄。头两张照片,是文革结束后重新修复的两位女神塑像,重又供奉于大昭寺内。左边是白拉白东玛,右边是白拉姆。对比过去照片,白拉姆塑像的面貌有气质上的不同,旧的秀丽,新的丰满而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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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 | 黃粱:文字的證量(唯色诗集《雪域的白》诗评)

在我眼中,漫山遍野的植物不外乎三種:細弱的是草絢麗的是花,高拔的是樹但在依傍著群山和原野的喇嘛眼中每一根草,都是八萬四千根的一根每一朵花,都是八萬四千朵的一朵每一棵樹,都是八萬四千棵的一棵猶如佛法,八萬四千法門每一個法都可以治療一種疾病西藏之病,何時才會痊癒?<西藏之病>,2007-7-24 ,藏東之康 「寫作即遊歷;寫作即祈禱;寫作即見證。」──這是用漢文字寫作的西藏作家唯色的寫作理念,<西藏之病>這首詩正是一首祈禱辭。佛教法門萬千,人間疾病萬千,拔苦之願望也有萬千,所以觀世音菩薩幻現千手千眼。菩薩救度眾生的廣大誓願,來自聞聲救苦的悲憫心念;菩薩之道不問世間能否徹底離苦?但問救苦的志願永不止息!<西藏之病>是一首輓歌,悲輓人間的業病深重,難以痊癒;<西藏之病>同時也是一面輓歌之鏡,正當輓歌聲音揚起,一剎那,八萬四千煩惱對應八萬四千疾苦,八萬四千法門顯影八萬四千尊佛。<西藏之病>是一首正大光明的輓歌,在文字間恆有一束存有之光定靜閃耀,等待飽受疾病之苦的心識接近它,當祈禱聲音揚昇之時,誓度眾生的信念便再一次漫山遍野瀰散,大願依舊堅固! 詩的文字超越修辭,超越語言意識的操作,詩的心識高於人的心識。詩文字,是具有證量的文字,詩,被無始以來的存有之光開啟,瞬間照亮孤立于現實中的闇迷心識,將「有限」生命連結上「無限」背景。在唯色的詩篇中,一首個人的輓歌,不再孤苦無依,一個人的輓歌召喚出遍地哀求的聲音,一個人的輓歌呼應著歲月容顏之盛開與凋謝。請傾聽!輓歌之悲悽與莊嚴:<請你記住>“我忘不了八角街。”“哦不”,她說:“是帕廓。”“帕廓?好吧,那就帕廓吧。”在轉帕廓時,看見天邊晚霞;在轉帕廓時,聽到低聲哀求。這些,請你,一併記住。“我忘不了你。”“哦不”,她說:“是因緣。”“因緣?好吧,那就因緣吧。”回溯前生時,聽到泣不成聲;想像後世時,看見蓮花盛開。這些,請你,一併記住。2006.2.14,拉薩 空際輝映的燦爛晚霞與大地迴響的眾生哀求,拓寬了渺小個人與生活環境之間的狹隘聯繫;對「前生」的回溯與「後世」的想像,也將人之色身「當下存有」的邊界解除,無限衍伸。<請你記住>這首詩藉著對空間與時間的拓張與開放,將一個人生存的悲情觸受,銘印在歲月人生之遊歷與記憶中,轉化個人輓歌私密的生命經驗,成就一首遍歷十方三世的普世哀歌 詩歌寫作對唯色而言,不但是祈禱與遊歷,更是一種見證。「見證」帶有雙重意涵,一方面是深入地觀察現象洞見真實,另一方面,是超越地冥想本質,從語言意識指涉的限定符號系統突圍,以詩文字深廣的證量啟悟不可思議智慧。<記下昨夜之夢>這首詩記述一個夢境,一個蜷曲在水底的人兒,「像那胎兒,把自己抱成一團/可是,水卻清澈,水在奔流/站在岸邊,蜷曲水底的人兒盡收眼底」。這是一幅作者也不解其深意的夢境圖畫,但它卻有直指人心的樸實力量,一個在時間之流中不受干擾與遷變,如如不動的胎兒,究竟涵藏著什麼樣的直接知識、根本智慧?這個水底的自己等同于那個岸上的自己嗎?這幅具有「超越意識」特徵的圖象,將現實/理性空間不可逾越的界牆鑿穿,召喚出隱匿在現實背面,隱然脈動的更為廣大的非現實場域。尊重生命在世存有的價值,珍惜生命來自共同的根源(胎兒),因為生命源遠流長的脈動,心靈接續上文化傳統、精神信仰的浩瀚天地與廣博能量,這首詩賦與了「真實」更微妙深沉的文化意涵。見證的智慧即生存的智慧,當夢想空間誕生時,現實空間便不再是人生唯一的不可忍受的囚籠。 夢想是生活真正的家園,在<雪域的白>這首詩,「白」不是視覺顏色,而是心靈觀想中的神聖氛圍,「雪域的白」是夢想永恆的歸宿: <雪域的白>白色的花蕊中,她看見金剛亥母在舞蹈!那不是白色的花蕊,而是高山之巔。白色的火焰中,她看見班丹拉姆在奔跑!那不是白色的火焰,而是群山之間。儘管連綿起伏的山巒,環繞著菩薩的壇城;儘管星羅棋佈的湖泊,呈現著朱古的轉世;可是白色的花蕊頃刻凋落,可是白色的火焰當即熄滅。她飲泣著,要把怎樣的消息,告訴遠去他鄉的堅熱斯?消息啊,人間的消息,傳遞著一個個親切的名字,在空行與護法驟然隱遁之時,化為烏有。2005.11.13,從藏東結塘飛往拉薩的空中 白色的花蕊,白色的火燄,突然開放燃灼又轉瞬消隱,這不是幻相,而是心靈化身為萬物在大地山川上奔走呼喚,尋找家園。虛幻的「心」,在詩篇中如如真實地躍動起伏,呼吸開闔,「心」,恍惚就是連綿起伏的山巒、星羅棋布的湖泊。當三千大千世界在召喚中止時,頃刻凋落熄滅,「心」悲苦無依;當守護家園的文化使者(花蕊)與傳統精神(火焰)驟然被摧殘幻滅之時,心中的「家園」也化為烏有。對家園根深蒂固的愛,在唯色的生命中化身為一首首獻給家園的詩篇。獻給家園什麼禮物?一縷微笑──人世間最美麗的花朵,一百零八顆念珠──一百零八個等待的心願。唯色的詩篇以自身生命經驗為起點,以寬恕悲憫的語調娓娓敘述,將個人之身體遭遇、心靈情感融入西藏文化與歷史中,化身為萬法殊相,講述一個個關於眾生的故事。正因為對萬物有情的關懷與信賴,對原本共生共榮的家園不斷被人類的無知摧折,境況令人傷感。這些帶有輓歌基調的詩章,瀰漫著歷經人間磨難而翻騰不息的生存智慧與勇氣。 人類棲居的最初家園有一個共通的神聖性特徵:天賦的聲音與聖啟的光芒。在唯色的詩篇中,無論「倉央嘉錯」或「堅熱斯」,都不只是一個純潔的宗教聖者,更是傳達天賦信息的詩人,是人間渴望回歸與之相逢的生命根源。在<“不要忘了從前……”>這首詩,一個我不斷呼喊著,名字令人不安的的「他」,不斷錯身而過的「他」,這個「他」也象徵作者日夜盼望的神聖家園:他那無可挽回的臉嶙峋的骨架往昔,啊,往昔就在我的懷中我悄悄回頭不禁暗暗心驚突然,一束更強的光線斜斜打來像打在一件寬大的僧袍上塵埃飛舞顏色閃耀西藏竟在時間之外<“不要忘了從前……”>節選,1997,拉薩 當那束照亮生存的聖啟之光斜斜輝映在眼前與胸懷,現實世界裡,往昔的家園卻徒留在記憶的塵埃之中無法親近與重建。無法重逢、難以歸返往昔的家園,是「輓歌」經驗模式的創生根源。輓歌悲輓之真,因為經過了深沉愛戀;輓歌悲輓之美,使一生痛徹骨髓。唯色詩篇的生命輓歌根源于身體性經驗的輾轉磨難,文字躑躅于心靈求索的個人道途,如<現在>1988與<永遠的迷宮>1994;唯色詩篇的家園輓歌追索西藏文化、宗教、歷史的失落,反思人性普遍價值應當皈依何處的永恆命題,如<前定的念珠>1994與<西藏的秘密>2004。「生命」絕非個別的孤立之存有,緣起總是次第生滅相互依存,萬物都是親人。生命輓歌尋找每一個生命「身心皈依」的根本立足點,而家園輓歌關注世間人我眾生「相互扶持」最終的歸宿。高山連綿,卻有空谷回音;平湖清澈,卻有幻影迭現。松柏、蘑菇、野草莓,啊,我怎能忘記那一條金黃的小魚兒,那道攝魂的彩虹,昨夜天邊驚心動魄的閃電!知道嗎?我多想說出這世上沒有的語言,和我們的母語接近,但更純淨,帶來縷縷芬芳,那才與你所給予的一切相宜!<幻影>節選,1999.6,藏東康地和拉薩 這世上沒有的語言,是大愛無私的語言,也是信仰堅固的語言,接近母語的純淨,親近大自然的奧妙無為。唯色的詩篇從漢文字的書寫出發,沁入藏文化身體的密契的思維與體驗;又從漢文化的侵擾與交攻中,進行藏文化的護衛與珍惜。這命運多舛的雙重交錯的文化書寫,使得唯色詩篇的輓歌傳唱音色深沉而語境複雜,但貫穿其中的主旋律,始終是一腔自然流露的涵納寬恕與悲憫的母性聲音,這母性的聲音是萬古流傳的愛的語言,超越文化界域,跨越社會族群。這母性的彷彿菩薩道的詩篇,涵藏著轉化暴力能量的慈悲喜捨,也是為五濁惡世預留的清淨壇城。如果黑暗有九重,光明也有九重,因此,尋找生命可以託付之地是可能的;我們只有一個「地球」,我們也只有一個「人心」。 「西藏」在哪裡?西藏在每一個人內心深處。 文/黃粱 2009(原标题:《文字的證量──向唯色致敬禮》)大陸先鋒詩叢11,唯色詩選《雪域的白》唐山出版社,2009年,黃粱主編【转自http://huangliangpoem.blogspot.com/2013/06/blog-post_2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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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 | 地质学者称大坝蓄水与地震之间确有联系

keep_beating @ 2014.09.11 , 02:20 pm图为溪洛渡水电站,它正好建在中国的多条断裂线上今年 8 月 3 日云南昭通市鲁甸县发生的里氏 6.5 级地震造成逾 600 人死亡,一些媒体和博客写手推测地震与长江上游的两座水库蓄水有关。现在,一位地质学家称他已经有了支撑该推测的数据。8 月 28 日,在位于成都市的四川省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区域地质调查队总工程师范晓写了一篇报告,报告中将水电站流域水库蓄水时间和周围地区地质活动变频繁的时间联系到了一起。报告被发表在了 Probe International 网站上,该网站是一个专门报道中国大型水利工程的非营利性组织。范晓的研究所用的是原始地震数据——这也是唯一公开且可用的数据。两者之间的关联一开始是被“假定存在”的,但来自四川地震局的地球物理学者胡先明认为,搞清楚这种联系是否存在十分重要,因为它可能会在未来引发更为严重的大地震。长江上游纵横交错着很多活跃的地质断层,地形落差大——这些对水力发电来说是优势。但当水以高速流入到目标水库时,可能会改变地下断层的压力,压力可能来自水自身的重量和势能,也有可能是水渗透岩层引起的。这些因素的变化可能会加速一个断层的“地震钟”,让本来正在酝酿中的地震加速发生,或者直接增加地震发生几率。2008 年汶川地震发生时,坊间就有传言称地震与四川省都江堰附近的紫坪铺水利枢纽有关。08 年时范晓是第一批提出这个可能性的人,而当时赞同他的研究者之一在一篇报告中说,紫坪铺水库的修建是使用可能加速了一个本该在几百年甚至一千年后才会发生的地震(报告链接)。鲁甸地震发生后,争议的中心转移到了溪洛渡水电站和向家坝水电站,其中溪洛渡水电站离震中仅有 40 公里的距离。根据官方地震局从 2010 年 1 月到 2014 年 7 月的地震读数,范晓注意到自 2012 年末到这段时间结束,小型地震的发生非常频繁。从时间上来说这和水库蓄水的时间是相吻合的。其中地震频发的三个区域中,有两个都在水库旁边,另一个靠近断层,而正是这个断层的断裂引发了前不久的地震。范晓说他们的研究虽然有一定局限性,但为这类型的地震灾害也敲响了警钟。未来的趋势范晓的报告还提到了今年发生的两次较小的地震:今年 4 月和 8 月在云南永善分别发生过一次地震,这两次地震都是由溪洛渡水电站所处的断裂带活动造成的。中国地震局副局长,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的学者徐锡伟对范晓的看法表示赞同,认为这两次地震“很有可能是由溪洛渡水电站所触发”的。但要说鲁甸地震和水库蓄水之间有联系现在可能还为时尚早,毕竟第一,水库离震中有 40 公里的距离,第二震源在地下 12 公里,水库的水应该很难到达这个深度。来自纽约布朗士区 Think Geohazards 咨询公司的 Christian Klose 曾专门研究过 08 年的汶川地震,而他认为范晓的推测是基本可信的。“引发地震并不需要水流到岩层中去,光是巨大水库自身的重量就足以让断裂带上某片脆弱的地壳发生断裂”。包括胡先明在内的研究者们正在呼吁水库区的台网提供精度更高的地震数据,但这些台网都被水利水电公司牢牢控制。胡先明表示更加精确的数据才能保证研究工作的细致,官方地震台网的数据不仅少,仪器精度也不够高。长江上游目前计划建造的大坝还有十余座,范晓说现在的形式非常严峻。不论鲁甸地震是不是由溪洛渡引发,都应该谨慎地做好准备,而水库区附近的建筑必须强制要求抗震。#:点我去看范晓的原文《鲁甸地震再次提示川滇地区水库诱发地震的巨大风险》转自:http://jandan.net/2014/09/11/trigger-for-auake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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