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忧伤的是穷人,他们没分到多少新增的货币蛋糕,反而在衣食住行的全面涨价中被货币超发的泡沫所裹挟。

来源:南方周末  本报特约撰稿  罗琼

过去十年里,中国不仅是世界上发钱最快的国家,而且是钱最多的国家。水多了要加面。货币之洪正肆意乱窜,要么关小水龙头,要么开放更多的资源进入市场来消化这些多发的货币。
广义货币供给在中国的高增长

广义货币供给在中国的高增长

“最糟糕的组合呢?就是既听任货币被动超发,又在市场化改革方面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周其仁写道。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宣布2011年货币政策将由“适度宽松”转向“稳健”,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稳健”其实就是“灵活”——根据经济形势相机决定松紧。

过去十年里,中国不仅是世界上发钱最快的国家,而且是钱最多的国家。

在2010年,这一趋势仍在继续。这一年,新增货币10.38万亿元,增幅高达19.46%。同期,美国M2年增长3.3%。日本则控制在2.5%左右。

钱堆出的增长

不知不觉间,中国已经成为了世界上钱最多的国家。

截至2010年11月末,中国的广义货币M2余额为71.03万亿元,狭义货币年M1余额为25.94万亿元。同在11月末,按目前的汇率计算,美国的M2和M1分别是53.69万亿元人民币和12.11万亿元人民币,都比中国少。

日本的M2也同样小于中国,而M1则由于所包含的内容更多而比中国高一点。

按照货币学的基本原理,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每增长出1元价值,作为货币发行机构的中央银行也应该供给货币1元,超出的供应则视为超发。这还不算货币周转速度加快带来的影响。

根据官方数据,截至2010年前三季度,我国GDP总量为26.87万亿元,M2为69.64万亿元,是GDP的2.6倍。

十年间,中国平均GDP增长为10.9%,通货膨胀为 3.2%,中国大致需要每年14.1%的货币扩展来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然而M2却以每年18.8%的速度扩张,制造着大约4.5个百分点的多余货币发 行。过去10年里,中国的M2(广义货币量)/GDP比率始终是全球最高。

把时间跨度再拉长二十年,我国目前的GDP规模是1978年的92倍,而M2,则是当年的810倍。

难怪全国人大财经委副主任委员吴晓灵直言道:过去30年,我们是以超量的货币供给推动了经济的快速发展。

被迫发钱

中国为什么要发出这么多钱?

这与目前的汇率机制有关。中国现行的外汇管理体制是,外汇储备每增加1美元,央行就必须得相应地放出等值的人民币,以吸纳这些源源不断的外汇。

加入WTO后,中国向世界的大门徐徐打开,中国外汇储备的年增长率突然跳到了28%,并一发不可收拾。

从2003年开始,我国的外汇储备就以每年一千多亿以上的规模增加,紧接着就以每年两千多亿、四千多亿的规模恣意攀升。2008年,遭遇全球经济危机,中国的外汇储备继续新增4500亿美元。

截至2010年9月底,中国外汇储备已是1998年的18.3倍。2010年同期日本的外汇储备还不到中国的一半。

当中国的巨额外汇储备不断地打破由自己创造出的世界纪录时,新钞就不得不源源不断地出柜。由此引起的货币供应量超常态增长,是世界经济史上从未有过的景象。

钱都去哪儿了?

“票子”已经印出来了,就不会凭空消失。那些无法被GDP增长和物价增长稀释的“超额货币”,终将四处蔓延。

周其仁借用哈耶克的理论,说货币似蜜。新增的货币投放到经济与市场后,像具有粘度的液体如蜂蜜一般,过量的货币以不同的速度在不同种类的资产或商品之间“漫游”。这些“蜜”一旦粘在哪里,哪里的价格就开始如同坐上火箭般飙升。

土地和房子是当之无愧的捞钱地,大量的货币洒向购物中心、公寓住房、写字楼和酒店式公寓。2003年到现在,北京及其周边的土地价格攀升了9倍。上海的人均收入不足东京的四分之一,而房价已经直逼东京。

畸高的房价催生了越来越严的调控,2010年的调控不断刷新“史上最严”的纪录——“限购”、“限贷”、“限外”、“限年龄”。

当货币逃离房地产市场,大蒜、苹果、绿豆、红酒、大红袍……所有可供投资的资产,价格都纷纷飙升。

7月份以来,全国36个城市近70%的食用农产品都在涨价。

暴涨带来的结果是政策来回奔走地救火——楼市调控、蔬菜限价……

周其仁说,这种治理方式看似针对性强,最后却带来两个结果:一是延误了釜底抽薪——控制货币供应量——这唯一治本之策的实施时间;二是东涨西也涨的物价态势,激发和强化了公众的通胀预期。

通胀的预期一上去,下来可不容易。CPI10月破四,11月破五,人们开始慌张地将存款从银行搬出来,搬到一切可以投资的东西上去。

最忧伤的是穷人,他们没分到多少新增的货币蛋糕,反而在衣食住行的全面涨价中被货币超发的泡沫所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