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根据自己的观察总结对革命和民主的态度,让无数人大跌眼镜,有人甚至得出结论,认为以叛逆为资本的韩寒将坐吃山空,因为他不再叛逆,而是开始冒充行家,说些政治行话,当然,更重要的是,韩寒说的话让很多人失望了,因为在他的几篇文章中,他流露出对中国民主前景的失望,对革命也持怀疑态度。在外人看来,韩寒丢弃了信仰,甚至有人揣测,他开始拿政府的回扣。尽管他们尚不确认韩寒是否有信仰。

这些揣测都是司空见惯的,在这个喜欢贴标签,非黑即白,将左右视为唯一活动场所的社会中,讲理恰恰是最困难的,中立往往是最不理性的。只有在左右之间、在革命与专政之间选择一方,你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左右逢源”是一种罪恶,和稀泥最容易被人鄙视。你必须推陈出新,必须标新立异,才能获得认知的市场。事实上,这不仅知识分子的明规则,也是底层的生活经验,看看那些讨薪民工惊人的媒介素养,你就能发现,他们为了获得舆论支持,是如何逼迫自己与时俱进的。

为了生存,我们都把自己逼成记者。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中,要获得有价值的生存是困难的,中庸就意味这默默无闻,理性的前途就是没有出路。

如果用功利化的视角去解读知识分子的发言,你就会发现,如今多数“成功”的知识分子(包括此前的韩寒),他们努力的方向都是类似的:情绪必须是悲观的,观点必须是坚决的,态度必须是鲜明的。金正日去世后,无疑必须欢欣雀跃,即时表达独裁穷途末路的狂欢;哈维尔去世后,务必要如丧考妣,站出来表示对哈维尔的复活负责。与之相对的,从一个无辜的保安身上揣测极权的邪恶是合理的,从领导放的一个屁中揣测体制的味道是正常的。一个“成功”的知识分子,若没有这点觉悟,如果不是知识结构出了问题,那一定是缺乏基本的洞察力。

一个公共事件发生后,无数知识分子能从中解读出体制成千上万个不是,无数的评论——媒体上的,微博上的;象牙塔上的,水井边上的,都用政治术语为自己的观点撑腰,体制,公权力,权利,伦理,多少抽象的理念因此与事实联姻。

我佩服韩寒就在于,他对突发事件的谨慎态度,他时常以一种业余乃至旁观者的姿态观察着世间的细微变化,而不会假借舆论的快车以实现粉丝的成倍增长。即便是他那些看似尖锐的杂文,你也可以发现,他所表达的只是一种态度,一种经验,甚至只是一种生活的感受,却很少会死守一种立场。

水泥与水的彻底隔绝,是因为它拒绝了对方的进入。知识同样如此,即便是历史——这种看似繁杂的知识,也逐渐泾渭分明,楚汉设界。历史不再是一种知识,它只是你的知识,或者我的知识,但不可能是文明的知识。

在这样一个互设陷阱的时代,反对革命是需要勇气的,它意味着正义感被打折扣,意味着不识时务,甚至也意味着没有良心。然而,如果反对革命不是依附体制便利,而是一种清醒的富有远见的表达,那么这样的人就值得尊敬。当作者以社会普通的一份子,表达对群众激情的疏远,他所呈现的不是对敌人的容忍,而是对同志的残忍。政府是他人,社会是自己,批评他人容易,正视自己却很难!韩寒批评社会,对革命持谨慎态度,很多人就不乐意。人很容易厚此薄彼,都反感对自己的批评,然而这无疑是不健康的,任何人都有缺陷,正如同任何政府都会犯错,但奇怪的是,多数人一方面反对政府成为保姆,另一方面又把社会进步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政府身上!一方面,我们在重申政府已经成为机器,但又故意忽视政府都是由活生生的人组成。

在知识界,革命或改革被视为一种理想;在广阔的市井,革命却被视为洗牌,意味着利益的重新分配,甚至也意味着不劳而获。革命,多少野心借汝偷生!

如果只是以知识作为经验,如果只是站在弱者伦理乃至民粹的立场,革命自然光鲜亮丽。然而,正如无数知识分子指出的那样,革命分为暴力革命和非暴力革命,革命有法国大革命,也有英国光荣革命;有中国土地革命,也有中国文化大革命。革命者需要思考的是在什么时候选择什么样的革命,而且,革命绝不只是知识分子的巧妙安排,它的背后还有着无数普通人的生活经验的沉淀和对苦难的直观感受。

因为韩寒的革命论,多少人因此黯然神伤,多少人找到了学究的优越感。韩寒的盛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流行站队,多少人因为政治正确苟且偷生,多少人因为站队正确、站队坚决而沽名钓誉,前者自不必说,后者在那些所谓讲真话的人身展露无遗。有时候,讲真话不需要勇气,它只是一种鲁莽的策略而已。

韩寒是这个时代的收获,确切地说,不读书的韩寒才是这个时代的收获,因为他没有知识的重负,或者说已经丢弃了知识的重负,他根据生活经验甚至是直觉去思考问题。这是思考者的一种健康心态,近年来我一直试图追求这样一种的心态。在身边,类似“境外敌对势力”的表述在民间也广泛存在,其中一种表现就是在官民之间,在贫富之间的沟通过程中缺乏宽容,缺乏一种善意的表达。如果公共舆论仍然停留在从领导放的一个屁中揣测体制的味道,那么正义与良知也就没有前途。我们的社会迫切需要一种善意,尤其需要一种“左右逢源”的境界。

一个保守主义的韩寒是中国的意外福利,他能获得多大的尊敬与认可,是测量中国社会民意体温与知识分子担当的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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