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极权的不断亮剑,新闻媒体的空间被蚕食得无喘息之地。

21世纪报系总编沈颢本月25日下午被警方带走。这则消息在舆论界尤其是媒体圈引发巨大悲情,21世纪报系是大陆新闻业的重镇,是南方报业集团重点打造的媒体分支,沉颢等南周骨干掌舵至今,颇有影响。迄今为止,已有20多名21世纪报系员工因涉「新闻敲诈」案被拘,以南方系为主的大陆媒体人哀鸿遍野,感叹连连,连续几天,社交媒体上泪眼澎湃,诗歌与散文齐飞,新闻圣徒的光环熠熠闪烁。昔日南方系的灵魂人物的被拘再次让人们看到了新极权的利牙铁齿,新闻同人们的抒情诚可理解,然而再动人的抒情也抵挡不住专政机器的横蛮。

资深媒体人龚晓跃感叹道:「14年前,、沉颢,和我,被南方报业提拔到所谓正处级。后来,程益中落入冤狱,终不容于党国新闻界。又后来,沉颢失去了自由。而我,先是三年前被迫离开内容部门,后是一年前落草为寇,居然成为其中最幸运者。遥想当年,我们常常说的一个话题就是传媒改变中国。多年后,中国终于改变了传媒。」局内人的感叹总是带着彻骨的疼痛,所谓唇亡齿寒同病相怜,这种感叹也是一部当代新闻变迁的痛史自述,让人看到了大陆传媒步履蹒跚的一路悲歌。

纵观大陆市场化媒体十多年发展,实在是一段艰难的坎坷历程,知名评论家莫之许叙述了一条轨迹,可窥见其大概:「2001年7月,华夏时报改版,同时期出台的还有经济观察报,没多久,21世纪环球报道,21世纪经济报道和新京报也相继问世,这是市场化媒体的黄金岁月,但好景不长,2003年,21世纪环球报道停刊,2004年底,新京报改组,随后程益中喻华峰蒙难,市场化媒体的天花板显露无遗。此后十年,市场化媒体每况愈下,越来越沦为资本和权力的掮客,21世纪经济报道这次的遭遇,已经很难再归因为专政对异己力量的打压,而更多是媒体格局的重新洗盘所致。」

曾几何时,备受压抑的国人对《南方周末》为代表的南方系媒体寄予无限希望,「一纸风行」、「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之类的激情表达见证了过去时代传媒人的理想和希望,然而极权的巨轮碾压至今,曾经的「传媒改变中国」的豪言成为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夕阳落花,只教人生死相许的新闻理想在权力大棒的击打下成为惨淡的回忆,一部当代媒体的变迁史映照出时代的怪诞与无耻。

事实上,起航于1990年代的大陆市场化媒体,得益于当时的特殊语境,六四之后的肃杀和恐惧记忆犹存,市场经济的席卷为市场化媒体打开了有限的空间,改良性话语和思想获得较大的生长,在党管媒体的缝隙里获得了暂时性的发育,由此引发民间过于乐观的想像。然而近年来,随着意识形态管控的日趋森严,大陆的新闻生态持续恶化,许多优秀的调查记者被迫离开新闻行业,如著名揭黑记者王克勤不得不转行做公益,媒体被阉割得气息奄奄,本月还发生了著名的《炎黄春秋》被收编事件。随着新极权的不断亮剑,新闻媒体的空间被蚕食得无喘息之地,与此同时,当局还积极实行抢滩策略,创立如澎湃新闻网这样的新媒体平台,一手抢地盘,一手抓异己,两手抓,两手都很硬。

不久前,官方还发布了建立新闻道德委员会的消息,要将新闻道德委员会试点扩大至15省市,强调此举是新形势下加强新闻队伍建设、解决新闻界突出问题的重要举措。此一动作显然是对当下新闻业的又一轮整顿与高压,在一个连新闻法都没有的国度,以道德的名义对新闻界进行整顿,显然是饮鸩止渴之举。与其他行业一样,新闻业当然存在不少的乱象,从业者也不乏枉法屑小之徒,然而以建制方式来成立的道德委,不可能真正带来新闻伦理的净化,法治阙如,以道德来救急,只会竹篮打水,如资深媒体人宋志标的评论:「如果新闻道德委没有能力敦促新闻法的产生,底线就应该在日常监督中确立新闻伦理的责权对等。质言之,不追求新闻法、不想在法治轨道上推动新闻道德的委员会,都可能会带来『耍流氓』的恶果。这不仅不能提高新闻道德,势必会推倒和作贱新闻道德。」

新闻被誉为历史的草稿,记者被誉为船头的瞭望者,然而在新极权阴霾笼罩的天空下,我们却看到了曾经流星一般闪耀的新闻身影正在挣扎着死去。在权力怪兽肆虐的土地上,除了悲叹新闻已死的廉价抒情外,还应该想到:只要阻挡住权力肆虐的魔爪,积极推动变革的发生,立身抗争,向死而生,才能迎来新闻复生的那一天,否则,即使新闻还在苟延残踹,那也是吃相难看的行尸走肉,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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