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札记|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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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万承)

微博上的蜡烛,今日照常燃烧。

@秦枫  从昨日傍晚开始点起,摇曳不定的烛光像是那脆弱的生命。今日凌晨,她又点燃三枚烛火,祭奠死去的亡魂,“监利一夜雨…不再有奇迹…”,及至上午,这位来到江边的女记者,目睹着那些送别亲人的家属跪倒在泥泞里,嚎啕大哭,闻之心碎。

作为香港卫视新闻采访总监,@秦枫  看到的,只有遗体,没有生机。

“共搜救到79人,14人生还、65人遇难”,截至今晨8时,央视报道的数字,依旧定格在14上,昨日那被澎湃新闻所怀疑的“15人生还”,说到底最终还是以讹传讹罢了。

情形可以预料,现场的魅力在下降;事发之初状况,却仍有疑问在盘旋。身处死亡江滩的@秦枫  ,念念不忘的还是船沉之回响,“我更想知道第一天晚上翻船后到凌晨天亮时的所有细节。先不论报案晚了几个小时,就想知道当晚接到翻船后的救援指挥、方 案、负责部门等等”:“如果是轮船公司对船体作了什么破坏构造的装修导致一场暴风雨就把船弄翻,那么政府是没有必要为其挡箭的,我说的是如果,就算改造过 程中有利益输送,有渎职,有违规,和四百多条生命比起来,还是请严厉处罚追究并诚恳赔罪吧。太惨了!现在进行的就是一具具遗体的打捞工作了。”

可惜的是,在昨日的记者会上,“有潜水员官东讲述救人经过”,却“又是没有让提问就撤了”。不过,来自大公网的消息,说的却是救灾的公开透明,“长江船难信 息更公开,李克强亲允外媒采访”:“事故长江段所属监利县,面积不大,两日内迎来了或许是该县历史上最多的媒体。初步估计在百家以上,包括美联社、法新 社、路透社、泰晤士报、NHK、读卖新闻等35家外媒涌入该县…3日上午,救援指挥部作出了一个让外媒记者振奋的决定——可进入沉船现场近距离采访拍摄… 内部人士透露,此决定由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批准…经过简单的记者证登记程序,35家共79名外媒记者登上两辆大巴,集中前往沉船点。”

媒体聚焦,英雄出现。

潜水员官东,一夜间走红,不止是在民间舆论场上,在官方舆论上同样如此。昨日“火线荣立一等功”的消息,今晨照例挂在各大门户首页:“3日下午,海军工程大 学在湖北监利‘东方之星’沉船救援现场的长江大堤旁,举行简短仪式,为潜水员官东记一等功,潜水员谢启峰记二等功,潜水员石柏岩记三等功。潜水员官东于2 日上午成功在沉船中救出2名幸存者,受到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同志高度称赞。”

“习近平批示”、“李克强哀悼”、“潜水员立一等功”,这几乎是门户网站满屏沉船新闻的标配模式,可是,与昨天一片点赞之声不同,毕竟,那么多遇难者就在眼前,所以,也还是有怀疑认为,现在记功,为时过早。

诸如@洪国荃  之论,功劳不可没,但时机不对:“船还倒扣着,那么多人生死未卜,家属心急如焚,全国百姓关注着打捞结果,这个时候,应该集中力量营救,即使立功也是事 件结束之后稳妥些,他一个潜水员固然不容易,但如此宝贵的时间,接受的什么采访?搞什么‘火线立功’…救援者英勇顽强,令人敬佩,立功、受奖都没有问题, 我想说的是时机有问题,船难救援需要争分夺秒,在事件结束之前,不宜搞立功受奖,毕竟也要考虑那些家属的感受,救援的核心任务是救援!”

也是从时机出发,又有相反之解。如@思践  所说:“这个叫‘战时激励’,跟过去攻城进入焦灼状态将领一声‘攻下城池抢钱抢粮抢女人’一个道理,在已经两天大多数人已经开始疲惫的情况下,这个激励还是比较合理的措施。”

如果@思践  之论有些高级黑,那么,@西西福厮  的说法则入情入理多了:“要是立一堆三等功可以骂,可一等功是要玩命的,立功者还要下水,可能下一次任务就牺牲了,现在发赶得上活着。”

面对茫茫无边的死亡,潜水救人,艰辛,不易,如@主持人王宁  现场所见:“…救援船上,暴雨倾盆,悲伤无声。一整夜,不忍拍下任何画面…潜水的战士们彼此鼓励着,轮流下水,不曾停歇片刻。每个人都面对着世间最残酷的无奈,却也从未如此强烈的渴望,奇迹的发生…”

与其等着奇迹发生,不如追问现场救援。“为何不直接把船翻过来?”针对网络上争议最大的一问,新华网今日专门回答:“在现场指挥救援的中国船级社武汉分社总 经理王志刚说,按照国际惯例,把72小时作为生命的标准线,在此之前要千方百计确定有无生命;如果72小时到了,确定没有生命,再把船翻过来,这是对生命的尊重…目前,救援人员已打开两个探孔,但均未发现生命迹象。”

来自央视的专家解读,对此也有进一 步分析:“为什么未在第一时间进行切割船体救援?目前船处于倒扣状态,之所以船底还能浮在水面上,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船内,特别是船的底层还存在空气,也就 是形成空气舱。如果盲目在船底开洞,舱内气体泄漏后可能造成倒扣的船只浮态失衡或者快速下沉,那么整个救援就失去意义…因此,必须在破舱之前对船体进行固 定。此前,央视公布的视频曾显示有人员在露出水面的船底进行焊接作业,实际上就是在焊接加固点,为对船舶进行固定或者打捞做准备。有了加固点,更关键的是 要拥有对其进行加固的船只或者浮筒。”

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切割和扶正哪个方案好”。对此, 环球时报所采访的专家认为,切割一定程度上要优于扶正:“对于两个方案的优缺点,中国军事专家李杰3日对记者表示,从人员救援的角度来说,可能切割三个舱 室的方案更加有利,这样更便于救援现场的上百潜水员展开救援…特别是扶正的过程中,会对船体内部可能存在的气舱造成影响,或导致气体泄漏,特别是对可能幸 存的受困人员造成二次伤害。如果在确定仍存在幸存者的情况下,仍然以第一方案为宜…另外,对船体进行扶正的工程难度远比对其进行固定然后破舱的难度更大、 耗时更长,在分秒必争的救援中,可能会延误救援时机。”

有延误救援时机的,也有争分夺秒的,出自北 京市委宣传部旗下千龙网的《东方之星翻沉事件中转发最多的一条微博》,今晨几乎出现在各大门户首页,说的是“一位并不知名的博主写下了一条微博,一天之内 被转发了10万多次”:“今天这么多关于沉船的事故的新闻里,我最感动的是为了降低水位方便救援,三峡大坝蓄起了水,使通过水库的水从每秒1W7立方米降 到7000立方米,这个新闻淹没在了茫茫多的新闻里,不起眼,但是能从这看到这种统领全国人命为重的责任与能力,真的很怀疑除了中国其他国家有没有这种魄 力与能力。”

这条前日晚间发布的微博,截至今日午后,已经转发近13万次之多。文中,千龙网对微博风靡原因,有从传播角度进行推测:“这条微博,为何获得了如此多的关注?通过部分网友的点评,可以略知一二…大部分是为祖国点赞的。@一粒忧伤的唐唐瓜子 :这是体制的优势,然而公知永远看不到。@王照祺  :这样的国度,给人的安全感十足…也有现身说法的。@吴云云云吴 :自己在电厂工作,明白三峡在汛期降低蓄水位是做出了何等的牺牲。可能电厂的职工都要为此日夜职守,可能在救援结束以后要弃水保库容,可能上游所有电厂都 要为此付出巨大的经济损失。但是为了救人,国家这么做了,必须点赞…在注意力稀缺的年代,在很多人挖空心思用标题吸引点击率的时候,这是一条内容最朴实的 微博,但也是一条感情最真挚的微博,简单来说:它走心,说出了网友们内心激荡的爱国之心。”

不过,千龙网未曾提及的是,也有些许不以为然的嘀咕声。比如@李靖云  之言,只是没出现在热门评论里:“挖这条新闻的记者今天告诉我,这是采访长水委的时候,那边不经意冒出的一句,然后电话了一堆专家院士,当然实际效果非常非常非常有限,这是属于尽最大努力吧。只是岳阳海事这边没及时预警,这问题更大。”

好在,昨日通过新闻发布会,交通部已经放出话来,“客船翻沉江段目前已恢复通航,事件的调查工作将坚持按照‘决不护短、决不掩饰’的原则开展。”

到了今日午后,最高领导人又有严厉指示带来,门户网站编辑也终于可换个头条:“6月4日上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召开会议,听取了国务院事件救援和处 置工作组关于‘东方之星’号客轮翻沉事件救援和应急处置工作情况的汇报…会议要求严肃认真开展事件原因调查。要组织各方面专家,深入调查分析,坚持以事实 为依据,不放过一丝疑点,彻底查明事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