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河:他是我的良心,我是他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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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良心。越敏感的人,良心越强烈,受到良心折磨的情况出现得越频繁。所谓良心就是人心中的道德律,就是人对是非对错的感知,就是人内心的公平感、正义感和同情心。俗语说:公道自在人心,指的就是在人们的心中,即使不说出来,人们知道事情的对与错。

有时,人的良心会受到折磨。明明知道对错,但是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和安逸,不能表达,感觉良心不安。例如在二战中德国统治下的法国,一个人是否应当参加地下抵抗活动呢?人人都知道是非对错,但是并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参加抵抗运动,冒生命危险。无法参加的人就会受到良心折磨。再如,在一个专制权力之下,一个人是否应当发声抗议呢?人人都知道是非对错,但是并不是人人都能发声抗议,冒着失去安逸生活的危险。无法发声的人就会受到良心的折磨。

当人无法按照自己的良心行事时,是应当忏悔自己的自私和懦弱,还是应当把负罪感交还给强权?严格讲,个人的责任是无法免除的。就像纳粹士兵,虽然他们杀害犹太人只是服从命令,但是每一个做了这事的士兵还是要受到良心的折磨。如果他没有感觉到受折磨,那么他就丧失了良心。

在与小波恋爱时,我曾感觉到他是我的良心,因为他的父亲在建国初期受到过不公正对待,与我父母相对顺遂的经历相比,童年期的他比我有过更多不公正的遭遇。令我略感意外的是,他告诉我,他也曾感觉到我是他的良心。我细细思量,他的想法是什么?因为我对现状基本肯定,而他否定得很厉害,客观地看,凭良心说,对我们生活于其中的这个社会应当肯定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在这个意义上,我成了他的良心。

我们应当时时叩问良心,努力按照自己的良心去行事,在无法按照良心行事时,不仅归咎于环境的严苛,还要检讨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