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档案馆》讲述中国审查与反审查的故事,同时以文字、音频和视频的形式发布。播客节目可在 Apple Podcasts, Google Podcasts, Spotify 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搜索“404档案馆”进行收听,视频节目可在 Youtube “中国数字时代· 404档案馆”频道收看。

撰文:卢斯

欢迎来到404档案馆,在这里,我们一起穿越中国数字高墙。

第36期节目中,我们分析了三十部豆瓣下架电影背后的审查动机。今天,我们通过一份来自中共官方的禁播影片名单,继续关注中国的电影审查,看看中共官方是如何定义“禁片”的。

说到中国电影,就不能不提到2021年的中国电影票房冠军《长津湖》。数据显示,去年9月30日上映的主旋律国产大片《长津湖》共拿下57.7亿元的票房,不仅获得了2021年中国电影票房冠军的称号,也成为了中国内地市场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影片。

曾经参与过电影《后天》、《黑衣人》、《珍珠港》特效制作的美国知名导演埃里克·布雷维格(Eric Brevig),也计划投拍过一部同样以长津湖为主题的电影《严寒十七日》。这部投资上亿美元的3D大片,本来计划于2013年上映,但是电影立项后因种种原因一拖再拖,到现在也没有完成。

然而,对于这样一部并不存在的电影,中国宣传部门却已经给出了评价,称其“扭曲朝鲜战争历史真相”,并列入禁片。这一荒唐的审查事实,记录在中国数字时代“真理部指令”栏目收录的一份文件中。这是一份来自视频平台“乐视”的内部文件,名为《乐视视频2015-2016部分下架内容》,列出了329部禁止播放的影片和视频,其中就包括《严寒十七日》及其预告片、宣传片。禁播的原因是“政治有害节目”。

在乔治奥威尔所著的政治讽刺小说《1984》中,有一个政府部门叫真理部;该部门主要负责根据现实和宣传需要,改写历史文献、报纸和文学著作,目的是人为地制造真理。在中文网络上,“真理部”是网民对中国共产党各级言论审查机构的统称。接下来,我们将使用这个词指代中共的文化审查部门,分类总结他们在审查影视节目时下达的指令。我们选取了名单中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来介绍,如果大家希望了解329部禁片的更多细节,可以点击链接在中国数字时代网站阅读。

一、“有害政治”

真理部把意识形态不符合中共需要的节目,创造性地扣上了一顶“有害政治”的帽子。《严寒十七日》就位列其中。

对于六集纪录片《正常国家》,真理部的评语是“节目通过对中国政治体制的历史及背后的文化、经济、宗教等因素进行探讨,否定中国历史和文化,观点狭隘偏激,一味颂扬西方民主政治体制,鼓吹全盘西化。”我们对这种腔调并不陌生:天安门事件后,中共把纪录片《河殇》归罪为“六四动乱”的导火索,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批判。

同样,反思文革的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因为触及了中共历史的黑暗面,而被真理部视为“有害政治”。

《卡廷惨案》和《八千万》,触及到了苏军在波兰制造的卡延惨案、波兰团结工会崛起等历史事件,被真理部批为“质疑马克思主义”,而归为“有害政治”。
其他,涉及到新疆、台湾、西藏问题的节目,只要和中共宣传不符,就会被划归于“干涉内政”,一律定性为“有害政治”。

二、“社会阴暗面”

有几部相当经典的韩国电影也上了真理部的黑名单。《杀人记忆》讲述警察侦破连环杀人案的故事,多次评为世界十佳电影。真理部的评语是“过分展示作案手段和刑讯逼供、取假证等细节”。

另一部韩国电影《熔炉》催生了韩国儿童保护法律的完善。但是真理部认为,“该片对未成年儿童群体,极易产生心理上的负面影响。”事实上,中国在儿童性侵问题上十分严重,很多都不被允许报道。我们在404档案馆第32期《儿童性侵案频发,警察都做了什么?》节目中谈到,中国大陆的统计显示严重性侵犯的报案率仅为7.3%;每一起性侵害报案背后,就可能有6起隐案。鉴于中国官方对儿童性侵问题的处理方式,这样低的报案率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此外,描写中国性工作者的纪录片《从海南出发》和艾滋病患者的纪录片《失衡的天平》,都因触及了社会现实而遭真理部删除,但只字未提删除理由。

三、从 “不宜公开讨论”到“格调庸俗”

在被勒令删除的剧目中,让人惊奇的是真理部对一些影视剧涉及到的人伦人性的评点。

比如,知名美剧《无耻之徒》,在真理部眼里就是“善恶不分,宣扬犯罪反抗社会,语言污秽,细致展现乱伦等各种性行为”。

韩国电影《肚脐和膝盖之间》,讲述两个朋友争夺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而以脑袋打赌的故事。真理部评语“渲染庸俗低级趣味,无正面意义”。

2016年2月,爱奇艺辩论网络综艺节目《奇葩说》中,有一期节目的辩题是“该不该向父母出柜?”在听真理部的点评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这期节目的片段:

这集内容遭到删除的原因是:“话题不宜在公共媒体上公开讨论。该期主题为能否向父母表明同性恋身份,嘉宾对非正常的性关系持同情态度,挑战传统道德观和价值观。节目不适合向公众传播。”

出路在何方

这份禁片名单中所列的部分影片和视频,的确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针对这个问题,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普遍解决方法是设立电影分级制。中国导演冯小刚、贾樟柯也都曾经为此呼吁。导演谢飞也在2014年发表过一封《呼吁以电影分级制代替电影审查的公开信》,认为现行的、国家以行政方式统一管理的电影立项与审查制度,早已没有了实质性的社会、经济、思想、文化意义,而是一个制约文化娱乐市场繁荣、扼杀艺术思想探索、浪费行政管理资源的成规陋习。

在影视行业从业人员之外,网络舆论近些年来对实施分级制也一直有很高的呼声,但迟迟不见官方回应。对此,知乎网友张小北说

“无论是电影审查还是电影分级,如果能够有法可依,如果能够有据可查,无论对于中国电影的创作者,还是市场经营者来说,这才是进一步获得突破的希望所在。但是──当今中国几乎所有的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后,都会不可避免地遇到这个“但是”──这种突破的可能性有多少呢?和当下诸多需要进入法制化轨道的事情相比,如果一定要排队领号的话,电影产业恐怕还在门外没进来呢。”

另一位知乎网友一语道破原因

“即使最偏颇的分级,也是明确的规矩。但是只有模糊的规矩,弹性的执行,才能有最大限度的寻租余地,才能达成‘自我阉割’这种无为而治的境界。”

中国数字时代CDT致力于记录和传播中文互联网上被审查的信息,以及人们与审查对抗的努力。我们邀请您参加404文章存档项目和敏感词开源研究项目,为记录和对抗中国网络审查作出你的贡献!详情请访问我们的网站 CDT.M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