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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那么普通的一条拴狗链

却显得那么自信:

有许多细微的磨损,但

细微之处,每个金属的毛孔

都被闪着暗光的冷血

用它自己的白细胞狠狠润色过;

甚至仅凭肉眼,都能看清

那上面仍残留有皮肉的

未能完全解体的小碎屑。

大地已下过白雪,那铁链

冰冷地拖着生硬的渣土,

冰凉在可恶的陋习里;

回声已被过滤,但它的动静

依然放大着最古老的怒吼:

“放我出去”。仅存的共鸣

多么矛盾,就好像

人的哀嚎是它过期的防腐液;

它浸泡在哀嚎中,试图改造

我们的听觉,以便不久以后,

它看上去不再像是

一桩赤裸裸的奖赏,奖赏她

在这美好的人间生过孩子,

一口气生了八个孩子;

而存在于那八个孩子身上的锁链

究竟是什么样子,几乎没人能想象。

2022年2月

作者 / 臧棣

今天看见诗人王敖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如下:

看到有诗友争论,要不要用诗蹭热点。然而,目前这件事情不是普通的浮在媒体上的社会热点,而是社会黑洞。这种事能不能糊过去,能触发人集体的求生机制,这种东西并不外在于诗,对于绘画音乐电影其他艺术也一样。

我非常赞同王敖的判断,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社会热点,而是一个社会黑洞,是现实版我们身边的《狗镇》,是和我们每个人安全直接相关的重大议题。

面对这种日常语言都难以描述的“热点”,诗歌一定会有表达的冲动,但诗歌其实是很被动的。出于义愤而写作,很容易停留于义愤,今天这首诗的作者臧棣,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诗歌是一种慢。太快太急,往往会把诗毁掉,让其变成一种不像口号、不像新闻、不像评论、不像诗的玩意儿。

但从今天这首诗来看,这种“慢”不是反应速度上的慢,而是对人性进行慢性挖掘的慢。

人的哀嚎是它过期的防腐液;

它浸泡在哀嚎中,试图改造

我们的听觉……

那些人性之恶的恐怖,超出语言的难以置信,只有诗的能力才可描绘,这是诗在面向“热点”时应有的样子。

而存在于那八个孩子身上的锁链

究竟是什么样子,几乎没人能想象。

诗不仅仅描绘过去和现在,它还描绘未来,通过描绘未来揭示“文学里的真实”,这也是对我们盲人摸象式的“现实里的真实”进行努力靠近,对那些谎言进行抗议。

最后再附上另一位诗人春树的近作,它同样不停留于某种情绪,而是用诗行指出了“热点事件”的解决方向,也是一个未被言明的巨大真实:请把祖国里的每个人,和祖国放在一起来考量,让每个人免于危险,免于被奴役,免于被迫害,这才是祖国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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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自由》

看春晚

听着《我和我的祖国》

想起了被锁的丰县妇女

她也是中国人吧?

也与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2022.2.4

荐诗 / 照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