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末至2021年初,新冠病毒并没有像人们原本期待的那样“逐渐消失”,而是“卷土重来”。从12月开始,中国北方出现新冠疫情再度爆发迹象,此后多省市宣布进入“抗疫战时状态”。
2021年1月,河北石家庄因疫情状况严重被迫封城,人们惊讶地发现一年以前的那些“武汉经验”在这座北方城市完美复制,许多似曾相识的画面再现,许多骇人听闻的悲剧重演,而这一次似乎不再有公民记者了、也不再有方方日记了……倘若在今年我们依旧继续追问为什么会有大量疫情过度管控下的“人道灾难”和“次生灾难”,为什么会有缺乏透明度的“信息管控”、“真相黑洞”,以及为什么人们会有对事实完全颠倒的“历史正确记忆”的时候,它的答案,或许就在2020年的“新冠疫情时间线”的背后。
在开年的前一天,国家卫健委专家组抵达武汉展开调查,武汉卫健委当日通报27例“病毒性肺炎”确诊病例(此时尚未确认由冠状病毒所引起),但同时宣称“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如今有研究认为,新冠病毒可能在2019年10-11月就进入人类社会生活并开始传播。而目前已知的首名确诊者是12月1日在武汉市被发现的。

湖北日报微信公众号发布“权威新闻”:《散布谣言,8人被查处》,这条新闻引用了@平安武汉(武汉市公安局官方微博账号)的截图。疫情扩散后,被训诫的李文亮等医生的遭遇渐为人知,大家开始把矛头对准了平安武汉的原微博,最后官方将这条微博删除。

李文亮因在微信群传播有关“类SARS病毒在华南水果海鲜市场传播”的“不实谣言”被武汉公安局约谈,被迫签下后来全网知名的“能、明白”的训诫书。因此到了2021年同一天也被网友称作“李文亮训诫一周年”加以纪念。

武汉新华医院一位并没有接触过华南海鲜市场的呼吸内科医生出现异常现象,肺部CT显示阴影,疑似“武汉肺炎”。当天院方召集各科室负责人开会传达“指示”:不得把相关情况泄露给外界,尤其不能告诉媒体。
2020年1月6日,中共宣传部门就“武汉不明原因肺炎疫情”下达指示,要求“以权威部门发布的信息为准,不作无端猜测,拿不准的问题要向卫生健康部门核实,防止不实报道引发群众恐慌。”
中共宣传部门再次就“香港疫情”下达“不报道”指令。1月开始,“武汉不明肺炎”蔓延到香港,香港发现多位感染者,当局立即启动“严重”应变级别并对外消息披露,展现出比大陆更高的消息透明度,中共官方却要求大陆媒体对“香港疫情病例情况、特区对疫情的处置方法等不报道。”
中国卫生专家组对外表示,根据病原学鉴定结果,“武汉爆发的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疫情”的病原体初步被判定为“新型冠状病毒”。
有媒体观察到,武汉市两会在6-10日召开期间,武汉卫健委并未对外通报疫情病例。而大量媒体的后续报道显示,在这段时间期间武汉有多起疑似、确诊案例出现。
武汉市卫健委对外通报称,已有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41例,死亡1例、重症7例。但在当时仍强调“尚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这名死亡患者常年在华南海鲜市场采购货物。
1月9日,中国开始向世界卫生组织通报疫情信息,而在四天之前世界卫生组织已就武汉出现的不明肺炎进行了全面通报。中共官方的一条禁令要求对通报事件及后续进行“低调处理”
这一指令要求“关于武汉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要以官方权威信息为准,调控push信息。”push是指app应用中的“消息推送”,因此这一指令可能是对移动新闻运营团队所下发的。
武汉市卫健委在午夜时分发布的通报中指出,“少数病例否认有华南市场暴露史,个别病例曾接触过类似病例。”在重申此前的官方口径“未发现明显人传人现象”后,多了一句新的说明:“不能排除有限人传人的可能,但持续人传人的风险较低。”
面对汹涌的新冠疫情,武汉市官方不但应对迟缓、迟报病例,还未阻止大型的社区群体活动,据报道至少有四万多个家庭参加了“万家宴”(一项传统群体活动),这被视为是疫情早期发生大规模群聚感染的重要原因。
中共宣传部门在各地将进行新冠疫情的“官方通报”之前做出提前指示,要求对这类信息不改动、不自编、不关联、不猜测。
当日,中国国务院将新冠肺炎纳入法定传染病,而中囯卫健委也首次进行了疫情通报,武汉以外的北京、深圳也出现了疫情。国家卫健委专家组组长钟南山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存在人传人现象”。人们开始意识到年初的8名“传谣者”传递的其实是真相。
针对武汉新冠肺炎引起的民间恐慌,有医疗专业人士评论认为,疫情初期的数据披露存在瞒报,无论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防控武汉肺炎的黄金时期,已经无可挽回的错过了。如果疫情初发时能采取更积极的手段,应该不至于此,而此时春运已经开始了。
一方面网络民意汹涌,而另一方面湖北省春节团拜会文艺演出却圆满举办、一切如常,丝毫没有受到疫情因素的影响。官方的报道还提到有演员“感冒在身,候场时全身发冷,登台后火力全开、嗨遍全场……”
就在青岛出现首例确诊病例的同时,青岛即墨警方了刑拘一名“造谣者”,声称当地26岁男子杨某杰在官媒报道中添油加醋并转发至媒体群。此外,警方还抓捕了三名散播谣言者,并处以行政拘留的处罚。这也是武汉有8人因“散布谣言”被警方处理后 ,又一起“因言获罪”的案例。
四川省中医药管理局公布了预防呼吸道传染病的“中医处方”,药物含金银花、连翘、芦根、竹叶等,官方媒体环球网与人民日报转发了此文。
针对迅速蔓延的武汉肺炎疫情,微博用户@红盾局长克里斯 模仿香港反送中抗争者提出“五大诉求,缺一不可。”原微博被转发两千多次后遭到删除。
官方下达指令要求在转载疫情相关新闻报道时使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或“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规范表述,之后一段时间内官方又逐渐禁止了对“武汉肺炎”这一表述的使用。此外,其他指令要求规范稿源以及及时发布权威消息。
1月21日,BBC中文记者在北京街头访问,询问受访者是否担心“武汉肺炎”。节目呈现出的多数受访者均表示“不担心”:“我感觉还是要相信祖国”、“不可能传播的”。1月22日,香港有线电视记者赴广州花市采访,同样遇到了“心宽”的大妈大叔。几位大妈面对镜头表示“相信政府不怕肺炎,口罩也不会戴”。这些视频后来都成为了网民嘲笑的对象。
2020年1月23日,武汉当局突然宣布实施“封城”,这一决定来得十分突然,以至于有人认为果断有人认为仓促,但因为整个武汉市配套管理水平的不足,加之官方前期对疫情的轻慢和准备不足,这一决定为封城后的民众生活带来了不少“次生灾难”。“武汉封城”的效果至今存在疑问,新冠疫情仍带给了全球至今未得喘息的深远影响,2021年的同一天,人们发起了“武汉封城一周年”纪念。
武汉因为疫情严重而宣布“封城”后,全市公共交通暂时停运,离汉通道暂时关闭,这也引发了社交媒体上新一轮的恐慌。然而官媒人民日报当日的头版依然充斥着领导们忙碌的身影。
武汉疫情初期由于真相的缺失使得大量的谣言、流言泛滥,但这些消息中也不乏后来被证实的真相。中国数字时代在武汉封城后收录了大量疫情初期的“流言”,我们从中可以发现有许多当时流于暗处的消息它们往往比官方的“言之凿凿”靠谱许多。
随着武汉新冠疫情加重,武汉市各大医院超负荷运转,医疗资源严重紧缺,数家医院相继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求助公告,向社会各界征集防护物资。而这也引发了一些网民质疑政府的不作为。
武汉疫情从出现到爆发,进而演变成一场大型公共危机,民间对政府应对疫情的态度和方式的批评声很多。当局从初期的删帖封号、抓捕“造谣”网民、拖延、瞒报真实的疫情,到之后显示出的缓慢、低效的危机管理与应对措施的执行能力,几乎重蹈了17年前SARS事件的覆辙,仿佛从未汲取灾难的教训。因此有网民将之比作“切尔诺贝利”。
1月24日,知名律师、自媒体人陈秋实在农历大年三十当晚抵达武汉,他冒着被感染、被维稳的风险展开对武汉状况的持续报道,同时表示不会给当地民众“添麻烦”,“习近平上哪儿了我管不着但是我陈秋实来了”。
有微博网友因不满习近平在这起重大国家安全事件中的缺席,发帖询问“那个人在哪里?”,该帖很快遭删除。重新转发此帖的网友深知“习近平”一词敏感,继而用“特朗普”代替,很快微博上呈现出一片“怒斥特朗普”之声。
随着武汉新冠疫情的扩散,湖北已有15座城市宣布封城,而央视春晚仍准时播出,只是临时加插了一个诗歌朗诵节目——《众志成城,抗击肺炎》,成龙在春晚上高唱《万里长城永不倒》,其中一句“问我国家哪像染病”让不少网民感到相当讽刺。
湖北省长王晓东在26日晚的新型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发布会直播现场,对武汉地区口罩生产数量毫无概念口误频频,先说年产量108亿只,又说是口误改成18亿只,最后再说口误改成108万只。
武汉市长周先旺接受央视媒体采访时表示,如果可以控制疫情,愿意革职以谢天下。同时他说,“前面披露的不及时,因为它是传染病,传染病有传染病防治法,它必须依法披露….作为地方政府,我只获得这个信息以后,授权以后,我才能批露。”武汉市长周先旺的这番话被认为是看似“甩锅”实则透露“隐情”即武汉披露疫情的不及时其实是中央决策拖延所导致的。
习近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会议上强调,针对新冠疫情要不断完善诊疗方案,坚持中西医结合,尽快明确诊疗程序、有效治疗药物、重症病人的抢救措施。
后来被视为吹哨人李文亮医生,接受了北京青年报深一度采访,他在被训诫11天后便被传染住进隔离病房,同时,其父母也被感染。当天,这篇报道《北青深一度|受训诫的武汉医生:11天后被病人传染住进隔离病房》被全网封杀。在访谈中,李文亮出示了自己的训诫书。中国数字时代也收集到了这篇文章的审查禁令。
习近平在会见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时强调,“对于这一次的疫情防控工作,我一直是在亲自指挥、亲自部署。”
官方下达指令要求全网删除三联生活周刊《如果世卫组织介入肺炎疫情,中国经济会受到怎样冲击?》一文,不要继续转发评论。
有网友梳理了武汉疫情的时间线(《到底是谁耽误了武汉?》),最后总结认为2019.12.8——2020.1.10 武汉处于“空白”状态,2020.1.11-1.17 武汉仍处于“不重视”状态,2020.1.20-1.22 武汉领导还在参加春节团拜会
山西省朔州市市委网信办、市公安局通报了六名“网上传播不良信息者”,这六名网友都遭到了训诫、甚至受到行政拘留处罚,并且都与传播新冠疫情“不实谣言”有关。
公众号“BIOWORLD”发表文章提出质疑,有疾控中心的专家已表明在2019年12月中旬已开始出现新冠人传人迹象,而直至2020年1月10日武汉官方仍强调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
人民日报刊登报道称“上海药物所、武汉病毒所联合发现中成药双黄连口服液可抑制新型冠状病毒”,该消息经过人民日报等官媒的发布,使得不少网上平台的“双黄连口服液”售罄或下架。
新冠疫情暴发后,医疗物资短缺成了医院最大的难题。最初,武汉的医院开始直面公众,公布自己员工的联系方式,寻求社会捐赠。而后,湖北省求援医院增至近90家。接着,这股医院“求援” 的浪潮在全国铺开。
河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要求:各相关机构要全面落实中西医协同诊疗机制,没有中医医师参与治疗的定点医院要立即安排中医参与治疗,确保每个定点医院至少有一名中医医师参与诊疗,提供中医治疗意见,确保所有确诊病例尽早、及时、全病程使用中医中药,确保中西医协同机制落实,有效发挥中医中药的治疗作用;要建立规范的中医诊疗流程,做好中医诊疗记录整理和总结。
财经一篇报道称,对多个病患家庭(多数全家感染)的采访揭示,有大量死亡的疑似病例是未被确诊的,因此也不计入确诊死亡人数中。这意味着,人们当下看到的确诊、死亡病例数字,并不能完全反映这次疫情的全貌。
武汉市民方彬因前往当地医院拍摄了真实状况(甚至有搬运疑似新冠死者尸体的画面)的视频发布于网络,遭到警方上门抓捕,并抄走了部分电脑设备,数小时后将其释放。
中共宣传部门针对新冠疫情下达了更加详细的指令,如要求加强巡查清理涉疫情违法有害信息,如要求对新冠疫情的报道“严把导向关”和对部分内容“谨慎低调处理”。
山东省泰安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侦查中队指导员的李弦“过劳死”倒在办公桌旁,死时双手仍在键盘上,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未完成的最后一份工作日志——发现网上疫情虚假信息11条,累计处理问题信息36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