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楼 | 既得利益者到底是谁

近来,收入分配改革被社会各界热议。据悉已酝酿8年之久的方案仍未出台。这或许意味着改革亟待破局。收入分配公平是社会稳定的基础,一个社会应是一个经济发达的社会,也应是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从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克服平均主义”开始,收入分配问题能否处理得当便关乎中国改革的成败。《冰点周刊》就此问题专访中国经济改革进程中三项重要变革“价格双轨制、国资管理体制、股权分置改革”的提出者、推动者华生教授。 这好像说不通吧,明明是土地公有,怎么好处全归少数私人了呢 记者:你曾经提出,当今中国,包括学界在内的社会各界对于收入分配改革的讨论有偏调之嫌。怎么理解? 华生:这个题目说得很热闹,别说普通人,现在连专家都很混乱。很多时候这个话题已经脱离了两极分化和贫富差距这个根本出发点被讨论。就以“提低、扩中、限高”这个大家普遍达成共识的大方向为例。 先说“提低”,很多自相矛盾的说法盛行。比如媒体一边宣传工资收入停滞不前,一面又说企业人力成本急剧上升,经营困难,这两个说法必然有一个是假的。客观地说,以农民工的工资为例,事实上这几年确实提高得很快,每年都超过20%,这样就有提低到底是提谁和怎么提的问题。 “扩中”同样面临类似问题,怎么扩,谁来扩?民营经济的就业人口占了一多半,政府说了不算,政府能提的人,无非是公务员、国有企业、事业单位,但是大家已经嫌他们高了,要是扩这些,意见就更大了。所以说起来容易,具体落实不好办。 “限高”这个事情就更典型,泛泛说限高所有人都赞成,一具体化了谁都不赞成。比如现代西方国家主要靠个人所得税与财产税调节贫富差距,而中国人一讲到这些头都疼了——好不容易挣了套房子还要缴税,留给孩子还要缴税? 到最后,所有的讨论都围绕着如何提高收入展开,大家也都爱听。要提高收入这对不对?当然对,但要注意到,这时候讨论已经远离贫富不均这个主题了。因为这些年来我们的主要问题并不是蛋糕做小了,而是蛋糕切得不公平。 记者:收入分配问题真正的症结在哪里? 华生:贫富差距和收入分配是有关系,但同样是有差别的。收入更多是讲一个流量,本身不能代表你是富人还是穷人。比如一个人工资5000块钱,但没有房子,还有一个人也是拿5000块钱,但家里有几套房,价值1000万元。这两个人能一样吗?所以说收入和贫富这两个概念不能偷换,大家真正不满意的是贫富差距太大了,单纯讲收入,完全是讲流量,并不能反映存量。 现在的各类富豪榜上,地产商独占最大的份额。在自然资源丰富的省份,则是坐山吃山的老板最风光。社会不可再生的土地、矿藏这些垄断性资源成为少数人暴富的资本,这就是我们这些年制度安排的最大失衡。 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在美国当教授的,现在快要退休想回国来住,把他在美国的房子卖了,卖了50万美元,回到中国一线城市来都买不起房。在美国,他这个教授绝对是中产阶级,净资产50万美元啊。美国的工薪阶层财产也就是二三十万,50万美元已经很好了。但你要是到中国来,一套房可能都买不起。 这说明我们现在收入分配极其混乱,收入和财产的分配极其不平衡。因此,如果单纯从流量上、从表面收入上看问题会有非常大的偏差,针对解决贫富差距的措施就容易扭曲,最后收入分配改革就不好搞了。 记者:也就是说,你认为中国贫富悬殊的主要原因,首先是财产性收入分配的严重不均等。 华生:是的。这些年来,巨量的财政收入和土地出让收入被密集投入在围绕重点城市户籍人口的基础设施和环境改善上,造成城市房地产价格的持续飞涨,从而形成了全国范围内财富从农村居民向城市户籍居民以万亿为规模的持续转移。如果说,在计划经济时代,国家曾经主要靠工农业产品的价格剪刀差来强制性掠夺农民为工业化提供积累,那么,在进入市场经济时代之后,我们事实上又走上了靠掠夺城乡土地市场价格差为城市化提供积累的道路。 改革开放之前,城镇居民基本不拥有住房,都是租公房,而且人均面积只有几平方米,主要家庭财产就是价值一二百元的老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而当时的农民家庭一般拥有自己的住房,自行车也不算稀罕,同时还占有一块宅基地和自留地。因此,应当说当时城乡财产差别不大。但是今天,绝大部分非城郊农民的全部财产平均在十来万元,而城镇居民通常为几十万元到几百万元,这成为城市化即农民变为市民的最大鸿沟,也是城乡贫富差距拉大的主因。看不到这个主因,仅仅在给农民增加一点收入上绕圈子,显然就会偏离解决问题的主攻方向。 记者:城市内部似乎也有房子带来的财富鸿沟。 华生:对,即使在城市内部,财产性收入造成的“马太效应”同样很大,有人靠权力,有人靠眼光,由房产造成的贫富差距是惊人的,也是普遍的。 记者:贫富差距是城市化发展必然产生的问题吗? 华生:其实我们可以反观日韩以及我国台湾地区在二战后平稳完成城市化和现代化转型的历史过程。关键一环就是认识到城市化的加速发展期,房价上涨,尤其是大都市圈的土地价格上涨是不可避免的趋势,因此,要防止和遏制土地和住宅占有的不公对劳动者和移居者的财富剥夺。 当时日本社会的主流观点的典型表述是,如不限制对家庭住宅的投资行为,极可能发生三大财富剥夺。首先是食利阶层对创造附加价值的劳动者的财富剥夺;其次是土地拥有者通过非生产性方式对社会附加价值创造者的财富剥夺;以及原住民对移住民的财富剥夺。因此,日韩、台湾地区以公平优先为原则,对以土地为代表的财产,有着一整套严密的调控措施。举个例子,韩国当年买别墅可以,但住别墅每年的保有税高达7%,年年交,月月交,富豪也够喝一壶啊。个人所得税也很厉害,日本韩国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那个时期都在70%左右,遗产税超过50%。 因此,当时的日韩的特点是,第一老百姓不买大房子,第二父母如果有房,孩子尽量不买,因为如果孩子没房,父母把房子留给孩子可以免交遗产税。如果有,就要交遗产税,一交交走一半。最后的结果就是,拥有一个房产自己住很好,根本没问题,你想从里面赚钱,从各个角度都给你卡住。真没房的人想要房子,有房子的人不敢多占。这就对啦。 所以说你看韩国当时有一系列“土地公”概念的立法,人家是私有土地,但增值部分都要拿出来分享,我们恰好相反,名义上还是国有集体土地,增值却被少数人装了腰包。这好像说不通吧,明明是土地公有,怎么好处全归少数私人了呢? 如果一谈具体问题都要归结到“市场化改革不彻底”,就没意思了 记者:除了财产性收入问题,收入分配改革要啃的“硬骨头”还有哪些? 华生:另外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我们财政资源歧视性的二次分配。包括社保、教育、医疗在内的整个福利再分配体系向户籍人口、向体制内人员倾斜。客观地说,这一点跟我们国家的计划经济历史相关联的。因为我们从计划经济时代保护的就是城市户籍人口。经济困难的时候,城市户籍人口有布票、有粮票、有油票,保证了至少最基本的供应,但是其他人是没有的。所有这些过去习以为常的东西,跟我们财政体制的制度歧视都是有关系的,本来财政资源的分配可以减弱市场本身分配所造成的差距,而我们的财政分配却从整体上强化了资源分配的不平等,所以推进收入分配改革必须要进行户籍制度改革,强调公共服务均等化。 此外,数额巨大的隐性收入同样加剧了贫富差距。在中国,不合法的、半合法的隐性收入数额巨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没有巨额的隐性收入,名酒名烟价格能那么贵吗?商品能包装成那个样子吗?老百姓没事闲得买那个?最终不还是都被少部分人拿走了?人均收入这么低,又是全球奢侈品大国,说明你肯定贫富差距很大了嘛。这里面有腐败的因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中国缺乏法治环境、关系文化泛滥造成的。要注意到,找关系的不只是官员,老百姓也想找关系。医生拿红包,各行各业都发购物卡,现在已发到两万亿,不都是隐性收入吗?这同样是扩大贫富差距,当然,公权力的腐败会使得这个东西更让人觉得不可容忍。 所以你看,土地增值、福利歧视、隐性收入,这三块的分配都是严重不均等的。因此讨论收入分配问题,我们不能离开居民本身的贫富分化,而在似是而非的外围问题上兜圈子,而是要正面揭示那些真正不公允地拉大贫富分化的主要因素。 记者:有一种说法是,这一切问题都是“市场化改革不到位造成的”。你怎么看? 华生:这同样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什么叫彻底?永远都彻底不了,美国现在仍然要为是为富人增税还是减穷人福利打得头破血流。资本主义搞了几百年,还在争。如果一谈具体问题都要归结到“市场化改革不彻底”的话就没意思了。美国彻底了吗?欧洲彻底了吗?他们还没彻底我们谈什么彻底呢? 事实上,即使是一个最完善的市场经济,也会产生贫富差距,这就是市场经济的“马太效应”。它的一个特点就是讲形式上的机会公平,但不看起点。问题是,如果起点相差太大,它公平不了啊。举个例子,谁都有把孩子送往私立学校的自由,但是有钱人能进,没钱人进不了啊。从这个角度讲,市场经济是有缺陷的。所以人们才用基尼系数这个衡量工具。一般认为你能在0.3以下是好的, 0.4以上比较严重,到了0.5就相当危险了。 事实上,在欧洲和美国,进行再分配之前,他们的基尼系数都在0.5左右,不要以为他们就低。但是经过财政税收福利再分配的调节,社会民主主义占主流的欧洲可以降低20个百分点,而美国能降低10个百分点。但即使0.4出头,美国人也已经觉得贫富差距很大,现在打得很厉害。所以很多人喜欢说我们是因为市场经济还不完善,完善了以后就好了,问题是人家成熟的发达国家市场经济够完善了吧,但贫富差距还是会很严重,不调节也是不行的。 记者:那么政府应该做什么? 华生:你总是讲提高收入,话很好听,但问题是政府怎么能决定由市场实现的分配呢?哪些收入归你管啊?这几年来政府没搞收入分配改革,人家农民工的收入也提高得很快啊,所以说这是很对不上号的事情。政府要想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该做什么。实际上政府能做的就是财政税收改革,从而影响贫富差距的格局,这才是你手里面的工具。所以应当说,收入分配改革的实质是财政税制改革。 记者:这方面我们存在什么问题? 华生:财政方面刚才说了,是歧视性分配以及特权分配,税制上和我们的经济一样,是结构问题。我们现在直接税几乎没有。工薪阶层当中真正交超过5%的个人所得税的人不到1%。个人所得税如此,我们直接的财产税也几乎没有。相反,我们的间接税比重很大,占绝对多数。 老百姓所愤愤不平的“馒头税”,就是消费品里以间接税形式存在的税负。但这种税制结构带有“累退性质”,就是说越是低收入阶层,实际的税收痛苦程度越大,因为再有钱的人,一天也只能吃两个馒头。对富人来说,消费中产生的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普通人来说,大多数钱都拿去消费了。他们成了纳税主体。这样的税制不利于控制贫富差距。 记者:包括个人所得税在内的直接税在西方被称为“罗宾汉税”,跟它调节贫富差距的特点有关? 华生:直接税就是,是根据你的能力来收税。举个例子,美国人炒股一年以内卖出的要交个人所得税,边际税率到40%左右,长期炒股也要交20%的资本利得税,金融危机特殊优惠了也是15%。 当然我们中国人如果不喜欢这些税,也是可以的,但是贫富差距大家就得忍一忍。因为没有这个调节,贫富差距一定很大,而且越来越大。刚才我讲了,我们的财政体制的再分配是强化了一次分配当中的不平等,税收该调节的完全没有。 改革的动力在哪儿,就在于不改革的话政府自己也越来越不合算了 记者:一提到解决什么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征税,很多老百姓很反感。 华生:减税和调整税制并不矛盾啊。我们中国的宏观税负是30%多,比起发展中国家要高一些。这个情况下可不可以减税,可以减也应当减,我认为最主要是减掉非税收入,乱罚款、乱收费、卖土地啊,实际上是要减这个。当然,喊减税,这老百姓都欢迎,是个时髦的口号。但要解决贫富差距问题,关键在于调结构,所谓间接税向直接税的转变,不增加税负,是转变形式。没有人要你多交税啊。 记者:但在中国语境下,所有理想化的方案都会遇到具体问题。关于你所说的财税调节手段,在这里我收集了一些普通人的疑问。有人提出,如果要征收房产税,很多富人的房产查不到、征不着。 华生:尽管我们的征税能力比较弱,但最跑不掉的就是财产,特别是房子。房屋登记全是按照户口本身份证登记的,这可能是中国最严密的登记。其他收入,其实很多你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你怎么知道他有多少收入呢?但是所有人的住房,藏不起来。所以现在出现了“多套房反腐”,如果我们的系统真要查,任何一个人在全国有多少套房子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当然,这其中必须强调法治建设的配套作用。上世纪80年代,我带着英国的几位教授到中国来,发给他们100块钱生活津贴,当时他们就让我写个条签个名,回家好报税。中国人哪有这个概念啊,我当时就很惊讶,都出了国了给100块钱人民币算个啥?这就是长期的法治观念。你一旦被人家查出来,你不诚实,你当官做学术都有问题了,你在各界就不好混了,马上就变成偷税丑闻了。 所谓的隐性收入,除了少数人贪污外,还有一大部分人是为了避税,但这就是不公平嘛。公平感从哪来,就要靠法治。没有法治,你隐性收入治理不了。大家都说一套做一套。你说你要征税,房产要征税,全是阴阳合同。没有法治,全都是假的,你怎么办?法治是解决所有事情的前提。所以十八大之后释放出的一系列建设法治国家的信号我认为是非常积极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转变。 记者:财产税是不是相当于半个官员财产公示? 华生:可以这样认为,当然公示是拿出来公开,而财产税意味着所有的信息至少不能对税务局保密。 记者:能对治理贪腐产生作用吗? 华生:会有很大作用,但应当说范围更广,它包括了权贵和富贵。本来调节贫富就是靠这个,不能非得是官员的富我才调,其他富我不调啊,那样最终也调不了。 记者:另一个普遍的顾虑是怕引起大规模的资产向海外转移。 华生:这都是似是而非的说法。跑哪去?跑美国还是跑欧洲?发达国家的税普遍比我们重得多,你怎么会担心他往外跑呢?其实现在所谓的富人移民都是在国外买一个保险,就是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跑。人在哪儿?都在中国。也有人冲着国外的教育资源彻底移民,但这些人绝大部分不是富人,而是中产。富人的移民是假移民,实际上一天到晚活跃在中国。如果真长年住在那儿,按照发达国家的税收,那就交惨了。 记者:但最近有关法国向富人征税,造成大规模资产“外逃”的新闻很热,难道不会发生在中国? 华生:我们担心这个恐怕太早了。法国为什么出现富人“外逃”?因为他们的富人税世界最高,高处不胜寒,当然会出问题。美国已经结束的大选辩论的话题是欧洲社会主义和美国资本主义,因为美国人认为欧洲的国家干预和再分配调节太厉害了,搞的是社会主义,美国人是不干的。 但其实从税制来看,美国共和党右派的主张拿到中国来也是很左派了。我们没有遗产税,没有赠与税,也没有资本利得和固定资产保有税。还停留在主要对劳动和消费大众征税,对财产和资本基本不征税的阶段。 记者:那么如何防止中产阶级的利益在改革过程中受损? 华生:完全可以采用一些技术性手段打消中产阶级的顾虑,比如设计豁免,第一套房不收,再考虑第二套房的过渡,先从第三套房开始征等。总不能说你有三套房子还很穷吧?技术上是不难的。 记者:更直白一点的担心是,你收了税,能不能用在福利再分配上? 华生:说到流失,现在也存在流失。你不喜欢,总是可以找出理由来的。但我们的财政资源用在特权方面的的确太多了,老百姓质疑这个对政府来说,既是压力也是动力。我曾经去过日本众议院议员办公楼,他们每个议员一间办公室,当中挂一个布帘隔一下,秘书坐外面,议员坐里面。 所以尽管贫富差距发达国家也有,但一旦政府行政高度透明,就再没有人拿政府多吃多占说事,剩下的事情,更自由一点还是更公平一点,全是老百姓自己要决定的事情了。 所以说改革的动力在哪儿?就在于不改革的话政府自己也越来越不合算了。 记者:有媒体曾经报道,有位专家在给官员授课的时候建议过征收房产税和遗产税,一位领导当场说:“征收什么遗产税?刚刚有点财产就征收遗产税?”阻力似乎无处不在。 华生:阻力存在于我们所有人中间。一旦征收直接税,很多官员的财产收入就暴露出来了,而且征直接税是从人家口袋里拿钱,民众就有更强的动力来监督你的开销。所以公权力本身对直接税就不感冒。再加上老百姓也不太喜欢,只要没直接收到我头上就行。至于你说的那些好处,我哪知道你会不会兑现。那么多事情取决于好多个环节,都能落实吗?都能兑现吗?是真的吗?这又迎合了权贵,本来他们就很不愿意,一看大家都反对,多好啊。 我们天天骂既得利益,既得利益者到底是谁 记者:我记得在2012年9月召开的第二次莫干山会议上,你一直在提问参会者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天天骂既得利益,既得利益者到底是谁?” 华生:我当时问这个话,意思是不要简单地把既得利益者以为是“你的敌人”。实际上,既得利益者在我们身边,甚至包括我们自己,这时候你才能看到改革的复杂性。中国人的思维还是过去的革命思维,所有问题归结到一个敌人身上去——他坏,把他的问题解决了就解决了。错,既得利益正是在我们自己身上。难,就难在这个地方。一调整利益就调整到我们自己头上了。 记者:我记得有个青年学者的回答是:“反正我没有既得利益,我不知道谁是既得利益者。” 华生:就他个人而言,有可能是这样。但问题是,社会的复杂性在于,利益是相互之间交互起来的。你只要在这里就是有既得利益,你北京户口不愿意外地人来参加高考,你没有既得利益?没有你为什么反对?不是要简单地找一两个假想敌。 记者:在收入分配改革问题上,国企似乎成为了众矢之的。 华生:客观地讲,国企有很多问题,包括官本位、效率低、不负责任、裙带关系、权贵资本,但收入分配这个事儿不是它的主要问题,全世界国企的特点都是效率低吃大锅饭。有人非要说它拉大收入分配差距,但它得的不是那个病。最简单的例子,你们报社社长的工资奖金和你的差距有多少倍,市场化媒体的头头和员工的收入差距又有多少倍?想一想自己就再清楚不过了。 当然,我是主张对垄断行业的工资待遇进行改革的。反垄断我是完全支持的,但这个和所有制没关系。只要在垄断行业里面,不管是国企、外企、私企,都得干预。比如你可以说银行业存在垄断,说国有银行要改革,但要把话说完整,里面的民企外企也赚得一塌糊涂啊。说赚钱赚得不好意思的那位,不就是民营银行的行长吗?坦率地说,国企问题当然可以算是收入分配改革中的一个重要方面,但不是问题的最核心所在。现在流行的是,大家集中骂它们,骂得很愉快,但也同时掩盖了很多真实的问题。 收入分配改革是配套改革,实际上后面有经济、社会、文化、政治多重因素交织,所以我说它是很难的,很疼的。说实话,所有收入分配改革首先触动的都是精英利益,绝对不要以为仅仅是权力精英,实际上是各界精英的利益,所有有话语权的人的利益都要被触动,这是这个改革很难的原因。 记者:你曾经被称为中国“最有钱的经济学家”,这是不是意味着,既得利益群体也包括你自己在内? 华生:那肯定的啊,100%是被改革的对象。中国有话语权的人都在既得利益集团当中。我记得一次去中央台做节目,我旁边一个人说,这里进进出出的人恐怕每个人至少都有5套房。当时我就想,谁是既得利益者,如果你是精英,你就是既得利益者,你能说上话就说明你肯定已经占了便宜了。 如果房产开始收税,收1%,很多人觉得已经很严重了,从第三套收,很多人也提出许多意见来,如果真像日本、韩国那样,我们很多人早就晕过去了。但是人家能够控制贫富差距就是靠这套制度安排。我们现在设想的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方案,包括我们唱高调、说套话、讲市场化、攻击别人都可以,但是当所有这些东西落到我们自己头上的时候,落到有话语权的精英的头上的时候,我们到底是什么态度?这是中国能不能真正前进的关键。 记者:改到你了,您愿意不愿意? 华生:我讲这个问题的时候是以一个学者的角度。从个人,我应该不愿意。我现在住大房子,什么都不用交,以后每个月要让我交几万块钱。这钱从哪腾挪啊?想想都闹心,谁愿意从身上往外扒钱呢?没有人愿意,再有钱的人也不愿意。 记者:有人说,改革大炮响起,就是对所有人开炮。这种情况下各界对怎么改这个问题还有可能达成共识吗? 华生:不必对所有人开炮,但是一定要触动权贵、富贵和各界精英的利益。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总要有一些人超越自己的既得利益,否则两极分化到最后就是社会撕裂,谁的既得利益也保不住。所以要有各界的思想碰撞,在交锋里凝聚共识。 先从土地制度入手,打一个大胜仗 记者:你提到思想碰撞,1984年那场影响中国改革的莫干山会议可能比较有交锋的味道。 华生:当时是谈真问题,大家白天讨论,晚上挂牌接着讨论。那时候谈改革问题,有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儿,有股正气。改革开放,最主要就是锐气。今天应该说是大不一样了,理想主义沉沦,利益指挥脑袋和嘴巴。假话、空话、大话、套话满天飞,调子高到天上去了,就是不着实际,不针对不回答不解决实际生活中的尖锐矛盾和问题。 记者:这是你的切身感受? 华生:对。搞经济学家论坛啊,经常请电视台主持人来,大家都想着面对大众,你来说一套走了,他来说一套也走了。现在知名的人一天到晚上飞机下飞机,赶场子。过去做学术就是学术圈的事情。现在商业化以后越来越成为大众的事情,学者都有一个市场价值。因此,很多学者也要迎合大众情绪。这种相互作用,造成哗众取宠很普遍,流行的话必须讲,才能有噱头,有听众。 现在政府都开始意识到要少说空话、套话,财经界却有另一类的空话、套话。前几年的发言拿到今年也一样可以用。这样没有交锋,学术怎么深入? 记者:我看到过你上台亲自当主持人,对这种现状,你表达过不满吗? 华生:有啊,但不多。大多数会议我不参加,我也不想又批评了东道主,又驳了大家的面子。 记者:从具体的政策着手点来看,收入分配改革从何处破局成本最小、收益最大? 华生:实际上我并不主张从直接税突破,这个难度很大,因为我知道这个得罪人太多了,但我要指出一个方向来,我得告诉你不要熟视无睹,资本主义都搞直接税了,咱们不搞? 我主张,先从土地制度入手,打一个大胜仗。我们上世纪80年代的改革就是从土地问题上突破的,土地问题突破了,联产承包制取得成功了,大家对改革的信心有了,保守的力量就让位了。如果土地问题没解决,吃饭问题没解决好,80年代的城市改革根本搞不起来。同样的道理,我们今天的矛盾,贫富两极分化,可以说有一多半都是土地带来的,现在的社会事件有一半以上也是因为土地纠纷导致的,贪腐相当大的一块也是跟土地连接在一起的。 因此,未来的改革必须从土地制度入手,政府要带头下决心放弃倒卖土地的财政。没有这一条,其他就是白扯。未来土地增值的主要收益,都要归到进城的农民工和外来人口上,他们是城市化的主体。什么是城市化?农民变市民嘛。以后他们得有地方住嘛,你土地收益应该给他们,不是给政府盖大楼或者漂亮的大马路,不是给开发商暴利,不是让城中村的人都一夜暴富。 至于方向,100年前孙中山已经给我们想到了,平均地权,涨价归公。我们这些人是装傻呢还是真不知道呢? 记者:必须下定决心改革了。 华生:不能再停留在说说的层面。从历史上看,很多发展中国家,在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收入和贫富差距急剧扩大,造成了社会的持续对抗和动荡,结果到头来一直是发展中国家,典型的就是拉美和南亚的一些国家,这就是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而全世界公认的成功跨过这个陷阱的经济体都集中在东亚,如日本、韩国,我国的台湾地区,共同特点都是贫富差距控制得比较好,基尼系数在那个阶段都在0.3以下。 还要注意到,因为它们从城市化的开端就走对了路,所以既得利益者相对少。我们这一点就比较危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调节,现在要开始调节,大家就会觉得很疼。 但要不要迈出这一步呢?还是走上拉美、南亚那条路呢?我们再不悬崖勒马,后果不堪设想。因为既得利益就是这样,会越来越大,越晚动就越疼。今天去整已经很难了,再不整更困难了。真要改,就要有共识,要有决心,要下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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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hina周刊 | 陈力丹:“党管媒体”的基本体制

“1978年开始改革进程的时候,“党管媒体”的说法是没有的,在清算“文革”、拨乱反正的背景下,这样的说法显得不合时宜。然而,1989年政治风波之后,这种说法逐渐从内部转为公开,而且说得理直气壮。现在它成为不可逾越的传媒体制改革的最大障碍。这种体制没有宪法和法律的依据,但是却比宪法和法律还有权势,而且不容讨论。”   注:本文写于2008年,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之际。   谈到中国的传媒体制改革,就不能不涉及“党管媒体”的基本体制。1978年开始改革进程的时候,“党管媒体”的说法是没有的,在清算“文革”、拨乱反正的背景下,这样的说法显得不合时宜。然而,1989年政治风波之后,这种说法逐渐从内部转为公开,而且说得理直气壮。现在它成为不可逾越的传媒体制改革的最大障碍。这种体制没有宪法和法律的依据,但是却比宪法和法律还有权势,而且不容讨论。 与此衔接的是我国传媒的所有权问题,以前一直说是国有,但有时也说得很含糊。2007年12月上海《解放日报》集团上市,宣布其产权所有人是“上海市委宣传部”,这可能是首次公开宣布传媒是党产。但是宣传部只是党的职能部门,不是党本身,怎么可以是上市公司的老板?这的确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然而,它现在是现实。在经济学理论上能说清楚吗?现在大多数市民传媒,都是各级党报的子报,母报是党产,子报当然也应该是党产。还有一些行业报,依据上面的逻辑,就是政府部门所有,算是国产。广播电台和电视台,由广电总局管理,广电总局属于国务院,当然也是国产。但是不论属于谁,党的宣传部下达的指令,是一定要坚决执行的,而且往往被执行得过头。 例如我主持的一个关于职业规范的课题,请部分实习同学做了工作日记,下面是其中一篇: “在台里做新闻的记者,每个人都要接触到一个叫索贝的新闻系统,因为所有的写稿,改稿和播出记录都在这个系统里面。而每次打开这个系统,都会先有一个对话框蹦出来,这个窗口叫做‘消息通知窗口’,内容都是来自上级对各种新闻选题和内容的宣传和口径限制,不得违反。每天这些通知的内容涉及到政治、工商、文化等等,五花八门,用红色字体标示,提醒大家注意。如今天我打开系统写稿子时就有一条:‘福建省工商局长***涉嫌行贿,并在被调查期间,私自出走到境外一事各档节目一律不报导。’” 还有以下是我记录的以前的一些,如: 7月7日,***主任通知:有关姗拉娜的负面消息一律不许报导。 6月29日,接到领导通知:正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草案)》是一部重要法律,涉及面广,有比较复杂、敏感,社会关注度高,不要擅自报导,听从统一口径。 6月27日,接到领导通知:不得出版、转载、宣传《用新闻影响今天──冰点周刊世纪》。不报导查堵《中国工人阶级状况》等图书。 …… 像这样的消息,每个星期出现在系统里很多,这些选题都是不能做的。有意思的是,有一天当我在看这些消息的时候,部里一个老记者对我说道──‘这才是真正的新闻。’” 这些内部指令除了包括外部的直接指令,有时也包括新闻媒体的“自觉”禁令,以规避可能的犯规,比如禁止报导福建省某工商局长涉嫌行贿的指令,就是央视根据以往”犯规经验”进行的“自觉”行为。而这种禁令模式也成为央视某些部门谋取利益的工具,比如这里的“姗拉娜负面消息一律不许报导”出自央视的一个主任的通知,可见生产“姗拉娜”产品的企业与这个主任部门或者主任本身存在某种利益关系。 1988年我就谈到过新闻界长期形成的“对表意识”:“我们的体制具有心领神会、闻风而动的机制,可以保证将每一点指示彻底贯彻到连当事人都会惊讶的地步,只要专门端正别人方向的面孔在新闻学界出现几次,就可以保证几十次上百次自觉回到传统轨道上的行动。”又过去了20年,现在怎么样?新闻界的对表意识更加自觉了(因为制度化了),当然其中加上了传媒自身的利益;新闻学界多少有了一点判断问题的意识,但是也挡不住上级要求紧跟快转的指令。 中国传媒体制的改革,从1978年的“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至今,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但是这种改革至今在”事业单位”的定性上,没有领导人和档给出过明确的说法,即传媒到底是不是企业。现在出现了“文化产业”的概念,但是似乎不包括传媒,而是指剧团、影视公司之类。因此,目前中国传媒模糊而尴尬的性质,已经成为妨碍传媒改革的最大障碍。此前,能够在原有体制内所做的改革,几乎已经挖尽了潜力。 既然是党产和国产,那么获得的利润该上交党或国家吧,但是现在大都由传媒(当然是母报或母台)自行处理,于是,传媒代表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便被抛到一边。鉴于许多政治问题传媒没有权利自行报导,对一些敏感问题随时要听从上面的指令,剩下能报导的也就是明星轶闻、家长里短、罪犯新闻之类。于是,中国传媒关于这方面的报导,职业道德之缺乏。 现在中国管理传媒的政策,已经“制度化”了,不再有80年代一左一右的变化和调整。经历了八九政治风波后,中宣部的新闻宣传政策完全形成了一套僵化的模式。就是说,谁在那个位置上,不论他是甚么观点,都必须按照已经变得十分僵化的一套模式来做,除非他不想当这个官。而且,八九以后,首先是中宣部和中组部,现在是统战部,都升格为政治局委员级,这也反映了党对新闻宣传的控制力度大大加强,而且制度化了。精神生活一旦制度化,思想的交流便停滞了。但是,现在中国的传媒政策已经制度化了,扼制了进一步改革的动力。 2003年3月,中央政治局通过了关于改进会议报导和领导人报导的《意见》。该文件规定,除了具有全局性的重大会议外,会议报导不应把中央领导同志是否出席作为报导与否和报导规格的惟一标准,不应完全依照职务安排报纸版面和电视时段。《意见》要求地方党报关于地方领导的报导规格,不得简单比照中央领导,因为中央领导同志担负着国务活动的任务。这个《意见》给予了传媒一定的会议和领导人活动新闻的选择权。然而,这样一个很好的档,至今基本没有媒体在执行。仅有重庆市委2006年12月发布一个贯彻性质的档(共40条,其中26条涉及如何在一般情况下领导人的活动报导不上报纸头条,不上广电新闻头条),其它省级党委均没有反应,传媒依然把主要领导的活动报导,事无巨细地放到最高最前的位置,而且严格按照官位编排新闻顺序。 5月1日起,《信息公开条例》实行。然而,根据此前发生的“3.14”事件的报导和后来关于奥运火炬接力的报导,尽管已有十七政治报告说的保障人民的“四权”(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监督权),但我们对信息的控制方式,仍然完全是老一套,没有丝毫变化。我们的宪法关于人权的表述,是世界上颇为先进的,我们的环境法也很不错,但在实践中多被束之高阁。   (陈力丹,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新闻学责任教授。本文节选自《反思与展望:中国传媒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笔谈》,《传播与社会学刊》,(总)第六期(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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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hina周刊 | 芮必峰:媒体与宣传管理部门的权力关系

“党管媒体”是我国现行新闻体制的一条重要原则,但这里的“管”不能仅仅被理解为一种领导与被领导或上级与下级之间的权力关系。事实上,在整个“权力”的具体实施和运行过程中,宣传管理部门与媒体之间绝非只是简单的主动与被动或“命令”与“服从”的关系。”   在具体新闻生产中,我国媒体与政府的关系表现为与各级党委宣传部门,即与执政党的关系。“党管媒体”是我国现行新闻体制的一条重要原则,但这里的“管”不能仅仅被理解为一种领导与被领导或上级与下级之间的权力关系。事实上,在整个“权力”的具体实施和运行过程中,宣传管理部门与媒体之间绝非只是简单的主动与被动或“命令”与“服从”的关系。 本文试图以具体新闻生产中的“命题作文”为例,来考察我国媒体与宣传部门的权力关系。   一   “命题作文”,顾名思义,是指宣传主管部门根据一定的宣传目的和需要指派所辖媒体所做的报道,业界也称“规定动作”。多数情况下,命题作文是由党报、党刊和国家通讯社来承担,它是“命令型新闻体制”下“常规”新闻生产的一种“特色产品”。考察这种特色产品及其生产过程和方式,对进一步认识宣传管理中的权力运行及其关系似乎更具典型意义。 从近年来的新闻实践看,命题作文的主要形式包括“典型报道”和“主题宣传”两大类型,前者通过“对具有高度示范性、代表性的人物、事件、工作经验的深入报道”来“集中体现有关宣传导向”,影响和带动“一般”,属党报宣传的“常规型武器”;后者“以党和政府重大战略、重要决策为主题,通过精心策划,分专题、成系列、多角度、立体式地集中推出重点报道,迅速形成声势、规模和高潮,营造浓厚氛围,有力引导舆论,是近年来新闻宣传中采用的一种新形式。“典型报道”和“主题宣传”当然也并非全都是来自上级宣传主管部门的命题作文,但一些重大“典型”和“主题”的报道与宣传基本如此。 下面是2004年4月一次重大典型的宣传。 2004年4月11日起,中央13家主要新闻媒体按照中宣部的部署和要求,精心策划、组织青岛港桥吊工人许振超的先进事迹报道。和所有的重大典型报道一样,这次报道从典型的确定、宣传基调定位到协调组织、集中推出、层层深化,都是在中宣部的直接领导下进行的。“刘云山同志到青岛港码头看望并接见许振超,并高度评价在许振超身上集中体现了工人阶级的精神、民族的精神、时代的精神,特别是体现了一代人要有一代人的作为,一代人要有一代人的贡献,一代人要有一代人的牺牲的青岛港精神”。这既是此次典型报道的总体指导思想,也为这场宣传确定了基本基调。 中宣部副部长李东生亲自坐镇指挥,与许振超先进事迹采访团记者座谈,“要求记者们思想认识到位,增强报道实效,提高典型宣传的社会影响力,并提出增强典型宣传的实效不仅是中宣部对新闻媒体的要求,也是媒体自身提高影响力、公信力的需要,希望记者们把许振超先进事迹的采访报道当作加强与改进典型宣传的探索与尝试”。在报道集中推出前,中宣部新闻局、宣教局还“召集各新闻单位负责许振超典型宣传的领导和记者进行座谈,从发稿日程、规模、规格、规程以及改稿、评稿、版面安排、专题节目刊播等各方面作出详细部署”,组织者表示,典型宣传结束后还要进行评比和总结。 面对这样高规格的“命题作文”,各媒体领导自然高度重视。《人民日报》当时的总编辑张研农、副总编辑江绍高作出特别批示,要求选派得力记者参加,确保报道高出一筹;承担宣传任务的中央电视台记者“鼓足勇气向台领导申请(关于许振超的报道)每集(在“新闻联播”播出)3至4分钟的时间,罗明副台长明确表示:为保证宣传的质量我给你们4分钟,新闻做得好还可以长”,片子做完在审查中尽管时长超过了5分钟,但领导还是觉得不解渴,又让延长了细节的长度;工人日报社总编辑、副总编辑亲自参与报道的策划,审定稿件和版面,并在编前会上多次明确:“宣传重大典型是新闻媒体的重要任务之一,对中宣部部署的‘规定动作’,不但要积极完成,而且要当作硬仗打,力求‘打’出特色、‘打’出彩来”曲-。新华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经济日报》、《光明日报》、《科技日报》、《农民日报》、《法制日报》等新闻单位的领导也都就此进行了具体安排和部署。‘参加许振超先进事迹采访团的记者普遍“深感责任重大”、“压力很大”,有的“还有点说不出的惴惴不安”。他们完全了解这次刚性宣传任务的性质与分量。《法制日报》记者袁成本说:“记者曾多次参加中宣部组织的报道,关于许振超的报道,其重视程度前所未有——中宣部李东生副部长称这是‘一级典型’,新闻局胡孝汉局长称之为‘超级策划’”。随便交代一下,我国典型宣传中的“典型”是分级的,“一级典型”是最高级别的典型,不仅宣传规格高,政治待遇也高,比如会专门组织其先进事迹报告团、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等。典型是由地方组织一级一级往上推荐产生,全国性典型的级别最终由中宣部确定。   二   如果仅仅从自上而下的确定、部署和指挥看,以上描述似乎表明:命题作文是我国宣传管理中既定“权力”结构关系一个缩影,中宣部处在这一权力关系的顶层,通过所辖媒体领导层这个中间环节,领导和指挥具体新闻从业者的新闻生产。在这种关系中,处于权力结构上层的管理者占据绝对优势的地位,相对而言,处于下层的新闻生产者成了某种唯有听命或服从的被动因素。从这样一幅侧重于一般权力和义务关系的抽象结构图中,人们看到的“权力”似乎只是那种政治意义上的和高高在上、多少带有一些神秘主义的控制力量,它不仅能够脱离具体的新闻生产者而且能够脱离具体的行使过程而客观存在。 但事实上,任何权力一旦脱离了具体的行使过程就只能成为一种虚设。就是说,权力唯有在行使过程中才能产生实际效力。因此,只有着眼于具体的运行过程才能发现真实的权力关系。 “对许振超的采访和报道是个硬任务,必须完成,而且要完成好”;“写许振超是个命题作文。题目是中宣部出的,如何写好,是记者的事。”;“以往我们在正面主题性报道中遇到最多的是‘命题作文’式的新闻,做得即使不够生动感人,对记者来讲也无妨碍,因其特殊的指令性要求照样可以播出”。如果将参与许振超事迹采访记者的这些话,与张志安对新华社记者朱玉的一段访谈联系起来,我们也许能更清楚地发现媒体及其从业者对诸如典型报道之类的命题作文的基本认识和态度。   张志安 :在我看来,在新华社做记者,尤其做您这样的记者也许有些两难:一方面,要做不少命题作文、正面报道,另一方面又要结合自己兴趣做舆论监督的报道、批评报道。您会不会感觉有一些矛盾? 朱玉 :这个问题好多人都问过我,尤其是搞舆论监督的人。大家都在一个圈子李,有时候会议论说,朱玉早晚要精神分裂,一方面要写中宣部命题,塑造一些正面的大典型,一方面又要去搞舆论监督。我就跟他们说,到现在我还没分裂,就因为我的心态调得比较平和⋯⋯ 我觉得,我是把它作为社会的优点和缺点来写的,这样的话,你就发现,你接触到的不是一个偏颇或偏执的社会。要是单写一方面,你就会觉得,你完全就是一只脚站立。像我这样的话,就可以去接触一些人格比较好的人,也去接触一些比较丑恶的东西,两者结合起来才是比较完整的社会。从职业要求来说,既然是新华社的记者,新华社的性质决定了新华社的任务,决定了我不能以一个专门揭黑的记者身份出现,这是你所处的单位所不允许的。如果你想这么干的话,你肯定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要不然,你就会在那儿很痛苦,找不着自己的位置。 写命题作文,这是我的工作之一。我把它视为党让我出一份黑板报,它是老板,让我去做,我肯定要把它做好。我把自己比作是一个在生产线上工作的人,我没有权利说,我只爱螺丝帽,所以我拒绝生产螺丝钉。写一个人物也是,你不管是不是命题,都必须写好。开放式作文要写好,命题作文也要写好。另一方面,它们是在让你去开启不同的词库,运用不同的思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写的时候在开启大脑不同的区域。比如调查性报道的逻辑性很强,一环扣一环,最后导致整个证据链的存在。我觉得,这些都是对记者能力的锻炼。我也不想做一个只会写命题作文的记者。 宣传也是我的工作。我把宣传和情感抛(分)开了,因为在调查性报道中,我得承认我投入感情了。但宣传的时候,我可以完全把它当作工作职责。比如你在制造一个螺丝钉,不需要多么热爱这颗螺丝钉,只要丝丝入扣地把它做好,因为这是你的职责,你必须做好。但是,偶尔你也会热爱上你的某个作品的,尤其当它对社会产生了影响之后。   关于命题作文的这些基本认识和态度,显然与过去宣传管理中的指导思想和方式方法有关,它们是新闻生产者对既往宣传管理实践“反思”的产物。我们不妨将它视为一种回应“统治技术”的“个人技术”。 “统治技术”和“自我技术”是我从米歇尔·福柯那里借来的术语。1982年,福柯在反思自己的研究工作时总结说:“如果我们要想分析主体在西方文明中的谱系,我们就不仅要考虑统治技术,而且还要考虑自我技术。我们还必须指出这两种类型的自我之间的关系。当我从前研究精神病院、监狱等机构时,也许我更多强调的是统治技术⋯⋯但是,在今后的几年中,我将从自我技术方面入手去研究权力关系”。在我们看来,两种技术实际上构成了权力运行相辅相成的两个面,并形成吉登斯所谓“控制的辩证法”(dialecticsofcontrol)。   三   中宣部对许振超宣传的高度重视,一个重要原因是将这次宣传作为改革典型报道的开始。改革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在坚持正面典型报道坚定不移的前提下,努力解决正面报道下功夫不够,深入采访不到位的问题,改变把典型宣传仅仅当作完成任务的观念,使之成为媒体增加发行量、扩大收视率的需要;二是不再给采访记者提供现成的文字材料,而是让他们尽可能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去深入采访,挖掘材料。从宣传管理看,前者属于指导思想上的改革,后者属管理方式的改革。李东生副部长对参加采访的记者说,增加典型报道,提高典型报道的效果,不是中宣部的任务,而是媒体自身的需要。他要求:“不允许要任何文字资料,记者自己深入生活,先让典型感动你,否则你可以不写。” 在规定动作中留出一些自由发挥的余地,努力使典型报道这样的命题作文成为媒体自身的需要,而不是中宣部的硬任务,显然是为了提高典型宣传效果,同时也是“统治技术”对“个人技术”做出的回应。但这种回应能否真正达到预期的目标,管理者自己也没有绝对把握:“稿子见报后,如果在编辑部楼道里,同事们对稿件能自发议论两句,在地铁或公共汽车上普通乘客对先进人物有些了解,典型宣传就算成功了”。管理者完全懂得,让所辖媒体做命题作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宣传效果的实现尤其是实现的程度则取决于一些他们难以控制的因素,它们给权力的实际运行带来一些难以预见的后果。 宣传管理中的权力正是在管理者和被管理者对行为后果的可预见性和不可预见性中不断生产、流动、变化着。由此,我们看到的不再是抽象的权力结构,而是具体的权力关系了。 “党管干部”是“党管媒体”的重要保证。媒体领导对命题作文必然要表现出“高度重视”。上文我们已经看到各媒体领导对许振超宣传的重视情况,查阅2004年4月11日至15日中央各主要媒体,它们都在重要版面和黄金时间大量报道许振超的事迹,并开设专栏,配发言论、图片、相关资料等。但这样做是否一定是出于“媒体自身的需要”?以下是其中一些媒体对当年典型报道情况的总结摘录:   人民日报:先进人物典型是社会的产物,有着深厚的现实基础,人为地拔高、硬捧,会带来负面影响。在社会转型期,先进人物典型报道尤其要发挥“引路”和“示范”作用,引发大众传播的正向功能。 新华社:典型的选择应遵循“少而精”的原则。既然是典型,就不能过多。一方面要选好典型,发掘出真正能打动全社会的人物,另一方面要尽量减少事迹一般、境界平平的人物典型的宣传。 光明日报:不同媒体同时推出一个典型,如果主题雷同、内容相近、表现手法相差不多,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建议今后中宣部在推出典型人物时,更加重视各新闻媒体的个性, 也就是重视各媒体不同受众不同的新闻需求。经济日报:首先是典型报道要把握好“密度”⋯⋯在一个时期以内,如果我们宣传的典型过多、过密,反而很难取得好的效果。⋯⋯再者,每家媒体报道的总量是固定的,报纸的版面数量是固定的,广播电视的节目 时间也是有限的,如果我们在一个时期内过多过密地宣传典型,就可能影响报道的丰富性,而单调的报道又会影响受众的兴趣,使我们媒体对受众的吸引力下降,这样反过来又会影响典型报道的效果。还有,典型过密,会在一定程度上引发受众的逆反心理。典型过密过多,会使受众的注意力不断转移,我们宣传的典型成了一个一个“流星”,就很难发挥先进典型对社会公众的影响力,宣传典型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法制日报:典型报道不宜过多过滥,典型的选择应当少而精,要有针对性要能反应百姓心声,太多反倒不成其为典型,会流于泛泛,在人们心中掀不起波澜。 ……重大典型报道参加报道的媒体不宜过多,有些媒体可考虑采用新华社通稿。   这些建立于充分肯定典型宣传重要性和必要性前提下、嵌在不同语境中的体会和建议,至少说明这些媒体对大规模、高密度的典型宣传持有一定的保留态度。另外我们还发现,绝大多数媒体的典型报道,包括继许振超之后对任长霞、牛玉儒、马祖光、周国知、赵家富、李建宝、常香玉、李素芝的报道,都是在中宣部严格规定的有限时间里集中推出的,此后很少再见到相关报道。看来媒体仍然把典型宣传作为“中宣部的任务”来完成的。这些显然并不是宣传管理者所满意的后果。当然,从宣传许振超开始的典型宣传改革也收到了一些预期的效果,对此中宣部新闻局、参与报道的媒体和记者都有详细总结,这些总结已被编辑成60余万字的《为时代英雄放歌》,于2005年正式出版。   四   再看具体参与典型报道采写的记者们。我们还记得他们接到所在媒体布置的采写任务后的心情,这些压力和不安的原因是复杂的。一方面上级对这次典型宣传高度重视,并且尝试着在规定动作中留出~些自由发挥的空间,后者更增加了他们的压力;另一方面他们对典型宣传有自己的既定认识,对能否做好这篇命题作文心中没底。中央电视台记者杨铭军回顾说:“其实仔细想想也是,细数我们记忆里以往被宣传过的那些先进典型人物,哪一个不是靠填鸭式的方式,以海量信息灌输给普通老百姓的?在那些铺天盖地、声势浩大的宣传报道中,先进人物们的名字和事迹频频出现在报纸电视上,但事后却往往会成为过眼的云烟,能在我们的记忆里留下淡淡痕迹的还有几个?许振超是谁?他有什么样的事迹?我怎么才能让他感动观众?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走近许振超。”新华社记者林红梅在采访前也有“抱着看看这个典型究竟怎么样的想法”。 类似将信将疑的态度,使他们在整个宣传活动中始终权衡着每一步行动的后果,不断调整着“自我技术”。当通过采访“获得了大量生动鲜活的素材”后,他们考虑最多的是“如何创新”,尽可能提高典型报道的感染力。正如农民日报记者宁启文总结的:“典型报道的使命是‘宣传’,但运作理念应该是‘新闻’,处理好宣传使命与新闻运作规律之间的关系,是典型报道能否收获预期传播效果的关键”u制。的确,尽可能运作新闻理念来完成宣传任务,是参加许振超事迹宣传的记者们回顾总结时谈论最集中的话题。人民日报记者李丽辉面对近百件关于许振超的事例,经过仔细考虑决定从两个方面选取素材:“一是把人物放在时代背景下,找出最能体现典型本质和意义的事例;二是把人物放在读者心中,找出最能令人信服和感动的事例。”2004年4月12日刊发于该报头版头条的长篇通讯《新时代的中国工人许振超》,作者删去了春天景致的描写,直接进入宣传主题:   够普通的岗位——吊车司机;够单调的工作——把货物从码头吊上车、船,或是从车、船吊到码头。30个春秋就这样悄然而去。然而,人们说,30年来,从他坚守的这个普通的操作台上流泻出的,不是单调的音符,而是一曲曲华美的乐章。他,就是青岛港的吊车司机,一个只有初中文凭的桥吊专家,一个一年内两次刷新世界 集装箱装卸记录的人——许振超。   结尾表态性的“豪言壮语”被修改为表达心声的“朴素的话语”:   在热火朝天、一派繁忙的青岛港码头采访许振超时,这位朴实的“老码头”指着熙来攘往的货船,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货走得快,走得好,咱心里就踏实。”⋯-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温秋阳采访中录了800多分钟的音响,“确定了用音响串联全篇,用 音响体现人物个性,用音响把握通篇节奏,用音响点明主题的思路”,让音响这一广播优势发挥“传真、传情、传神”的听觉冲击力。如节目中许振超谈到工作压力: (出录音)许振超:特别工作遇到阻力的时候,多种工作一起压来的时候,有时候真压得你直不起 腰来,唉,说句不好听的,跳楼的心都有。都50多岁了,还遭这个罪!也就瞬间吧,反过来讲,这些工作都推着你,自然而然地就去干了。有时候确实累了,但我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你要是个男人就挺住了”。
记者:有没有那种快顶不住的时候?许振超:有啊,但咬咬牙就过去了。所以,我说,困难是喊出来的。困难有没有?有 啊。都在那喊困难困难,最后不都解决了吗! 节目中还用了一段许振超谈到去世的二弟的音响:(出录音) 许振超:我怎么也没想到,刚过50岁呀。连句话都没有,哎呀,我那个悔恨呀,特别痛心。用手扶着二弟的头,整整守了他24小时。盼望着奇迹发生。(哭)想想这几年,我自己确实工作是忙,这一块我确实疏忽了。对家人的愧,对老人的愧,对兄弟的愧,一起,我大哭一场。不过,在我心里,二弟还没走。有时候,我和我对象说,老二可能出去了,不行,咱退休吧,出去找他去。   以上描述清楚地显示,“个人技术”并不是对“统治技术”的消极响应,它始终都在积极主动地回应着“统治技术”。事实上,无论是媒体、媒体领导还是具体的编辑记者,都掌握和控制着管理者实现宣传目标所必需的某些“资源”。从权力关系着眼,典型报道中折射的并非单纯是由科层组织规定的、局限于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权力与义务的二元关系,更不是统治与反抗的对立关系,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由多个权力主体参与的、既相互冲突又相互依存的博弈关系。
媒介产品就是这种博弈的产物。权力各方根据自己对过去宣传管理及其相关知识的了解,小心翼翼地利用自己掌握的那部分资源,参与这场新闻生产的权力游戏,并在游戏过程中仔细权衡利害、得失,对每一次行动的结果做出预判,继而决定下一步的行动。然而,他们清楚地知道,关涉结果的许多不确定因素根源往往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各方都不得不利用对方来增加对行动后果的可预见性,以不断接近或实现自己的预期目的。其间,谁也不愿意轻易破坏基本的游戏规则,因为他们各自的利益都包含在这场游戏之中。我们认为,在具体新闻生产过程中,大量存在的是这种冲突中的合作、合作中的冲突,而不是那种要么是“对抗”要么是“合谋”的二元对立关系。正是在这样的复杂关系中,新闻生产的所谓“空间”,或者“临场发挥”中的所谓“场”以及“策略突围”中的所谓“围”,被一次次构筑,又被一次次打破。从这个意义上说,新闻生产同时也是新闻生产关系的再生产。   (芮必峰,安徽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党委书记,教授。本文原载于《新闻大学》2011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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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览中国 | 黎智英: 知識分子使命的關鍵時刻

聽到莫言贏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新聞,我頓時叫好。他這個人如何軟骨頭,我雖然略知一二,可是看過他書的朋友都說他得獎是實至名歸。我沒看過他的小說,但老婆與別的朋友多次提過他,張大春甚至說他遲早會拿諾貝爾文學獎,故此我知道他是個了不起的作家;聽到他得獎的消息,我的反應這樣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知道莫言沒有脊樑,有人甚至說他助紂為虐,從未為創作自由出過力,更不用說為新聞自由、人權和民主奮鬥了。莫言可以選擇不做民主自由鬥士,然而即使只是想做個作家,也應該為創造自由奮鬥啊!莫言沒有。但,這又怎樣? 不是每個人都要做鬥士的,社會上不可以人人都是鬥士。這不是個好辦法,人盡其才,社會才會好。為甚麼不可以讓一些人選擇只做藝術家?為甚麼不可以讓一些人犧牲品德,專心做藝術家,為藝術貢獻?即使這樣的人賠上做人的尊嚴,那又怎樣?要是他只想投身藝術而又甘願犧牲─包括犧牲做人的尊嚴─他們不是應該享有這個權利嗎? 劉曉波、艾未未當然可敬。他們使人對中國的未來充滿希望,令人相信只要這些有風骨的知識分子尚在,中國便不會永遠陷於黑暗!從他們身上,你看到知識分子的尊嚴,他們的道德力量讓人看到中國知識分子是如何高貴。今日的中國人眼中只有錢和權力,這些知識分子卻押上人身自由甚至生命,好讓高貴的道德情操得以粼粼閃耀,振奮人心,讓我們重燃對中國的希望。 只要還有像劉曉波、艾未未那樣硬骨頭的知識分子,中國便有得救。也只有靠硬骨頭的知識分子的道德力量,中國才能衝破封閉,奔向民主自由。今日的中國道德淪亡,故此道德情操尤其可貴,道德力量尤其感動人心。知識分子站起來,承受衝破封閉所必然面對的打擊─甚至是足以致命的打擊。同樣,當知識分子發揮其道德力量,他們對執權者的衝擊也是足以致命的。 這樣說好像是要將知識分子作為祭品,中國才得救,這對知識分子似乎很不公平。事實是,只有知識分子的道德勇氣才能喚起人心,鼓動人皆有之的道德力量。中國已道德淪亡,只有道德力量才能救贖這個國家,而知識分子是最具道德力量的。 知識分子是知識文化藝術傳媒資訊的傳播者,他們直接影響人們的意識形態,他們的道德勇氣和力量因而更具感染力、更能觸動人們的惻隱之心,提升人們的道德意識,發揮其道德力量─最威猛的人民力量。要衝破今日中國的政治封閉,人民的道德醒覺和努力是唯一、更是最大的力量,只有知識分子的道德勇氣才能鼓動這股力量。時窮節乃見,當國家道德淪亡,知識分子也就要負起這重大的責任。今日中國最需要的,正是他們的道德勇氣。 人們都在問,習近平上台是否會改革開放?共產黨的執權者也在不斷說,不改革便將亡黨、亡國,但習近平真的會動手作政治改革嗎?人們都願意相信他會着手改革。面對腐敗不堪的局面,不乘着改朝換代之勢改革,以拯救共產黨的領導權威,那麼上台來幹甚麼?但習近平沒有說過要改革呀,那只是人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我們為甚麼不可以直接問習近平?向領導人提問不是罪吖?!為甚麼我們不直接去問問他? 毛澤東要不斷搞鬥爭,那是他要讓共產黨─也就是他自己─獨裁下去的理據。在他來說,中國尚在搞社會主義革命,在革命的非常時期便要用上非常手段,即使是獨裁專制也在所不惜。到了今天,社會主義連影子都沒有了,還要搞甚麼革命?不要革命了,也再不需要耍非常手段了,況且非常手段業已過時,到今天誰還會相信暴力統治的合理性和有效性? 請你用正常的手段治國好嗎?共產黨只要從今天起尊重自己訂定的憲法,用正常手段依法治國,共產黨才有可能重登統治者不可少的道德高地。沒有道德權威,中共是沒希望消除現存的腐敗。道德淪亡貪污濫權是中國的敗象,只有道德權威的力量才能清除這一片敗象。 中共今日要爭取的不是箝制人民的力量,在資訊透明的今天,這明顯是既吃力而不討好,更加是做不到的了。同樣,中國當下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財富,更多的財富只會帶來更多的貪污腐敗,故此求富是死路一條。中共政權現今最欠的是道德權威;你打起革命的幌子,耍出非常的極權手段,長期欺壓人民,是時候回歸你自己訂定的憲法,重建你政權的正當性,挽回你的道德權威了,只有這樣中國才有得救。 習近平,你要知道中國人民是有尊嚴的,他們不會再屈服於暴力權威之下,他們只會信服道德權威。新一代的中國領導人最迫切要解決的是嚴重的道德缺陷。他們應該拿出勇氣信任人民,當你能夠用行動贏取人民的道德回響,你便能夠贏得到人民的支持、推動必須的改革。 習近平,你要作的改革太龐大了,沒有人民的支持那會非常危險,而只有出於道德的認同,人民才會支持你。人民要的不再是吃得飽的權利,他們已經溫飽,他們要的是做人的尊嚴,而政府有道德權威,人民才能有尊嚴的起來。 中國的悲劇是沒有個像緬甸的昂山素姬那樣的反對派領袖。極權政府如果改革失敗,便要有個有正當性的權威領袖取代其統治地位。可是中國卻只有共產黨,不改革繼續腐敗下去嗎?中共遲早會被革掉性命,而革命來得太悲壯、代價太大了。要是中共政治改革失敗嗎?沒有反對派或具正當性的權威人物取代其統治地位,群雄無首,形成個爭鬥的動盪局面,那分分鐘會比革命來得更悲壯。 中國只有中共這個權力組織,我們都希望中共能夠成功政治改革,但要達到這個目的則必須贏得人民的支持,在改革過程中遇上困難挫折的時候給予執權者更大的空間和容忍。故此中共必須重建其道德權威,挽回人民的信任和支持,因為改革是個嘗試而又必然遇上失敗的過程。 最近《南方周末》事件引起全國知識分子的回響,顯示這正是知識分子以道德勇氣向下任政府問責的時刻,也是迫使中共回歸憲政、重拾其正當性和道德權威的時刻。在這道德敗壞的時代,是以德治國的時候了。習近平,你會改革嗎? 是否推行政治改革?這將是中國知識分子向習近平大聲疾呼提出的問題,這也是個引發人民共鳴的問題。故此這是個我們必須向他提出的問題。每個人都問同一個問題,那將會形成一股無窮的改革力量,習近平將無法躲避這個問題。以諾貝爾獎得主的地位,假如莫言可以替人民向習近平提這個問題那會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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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网 | 袁伟东:柴静的“民主”

柴静的新书《看见》强势出版,在新书见面会上,柴静的演说清新、愉悦,把本是沉重、晦涩、难言的“政治”说的绘声绘色、轻松自如,使我们不得不佩服柴静的智慧和定律,尤其感人的是柴静对民主的理解和诠释。关于民主,我听到的和我说过的太多太多,但能够说到柴静这样的平和程度实属不易。   柴静的民主是一个故事,是中国一个最偏远、最贫穷山村的故事。柴静用她亲身的经历和委婉的叙述描绘了这个故事,也描绘了中国的民主,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如果没有政府,民众是很会民主的。政府是民主的敌人,这个概念并不夸张,因为就其民主的本意和政府职能来说就是如此。政府是集权,而民主则是分权;政府给官员专权,民主则要监督权;处理好这种关系就需要政府和民众的共识,需要双方共同遵守的契约。   柴静的民主故事发生在四川开县马柳乡的一个山村,这是中国最偏远、最贫困的地方。这个村700户人家,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农民也没有多少文化,政府想修一条通往山村的路,35年没有修成,由于负担农民和政府经常发生冲突,后来政府不管了,让村里自己管,村里就把这事管起来了。村里的老人也是村长召集村民开会,公布了一个规则,很简单:要求人人都要发言,不能骂人,不能光说怎么不行,还要说怎么行,达成协议后可以反悔,然后再开会,但反悔的人要负责大家的误工钱,直到大家统一为止。后来会议通过了五个协议,五次都被人揭下,每次有人揭下都又重新开会,最后,大家再没有反对的了,路修成了,谁也没有说什么,农民们的日子就这样过了。   什么是民主?这就是民主。这故事看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却要有耐心,要有善于听取意见的虚心,人心齐了,事就好办了。政府30多年没有办成的事,交给村民自己,村民们用非常朴素的道理,用极其简单的办法,开几个会就办了,而且办的所有人心情舒畅,没有任何纷争。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公平、正义再加上民主就能办好任何事情。政府总认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政府手中有权、有各种资源,民众就必须按你的办,这样的事一定办不好。大家小家本同一理,国家的事说白了也是如此。柴静的故事告诉我们,民主不需要那多说法,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民主,它和文化、传统都没有关系;在每个人心中都有天生的秩序性,这种秩序性让人们自我调节相互的利益关系。有人说民主不能集中时间、力量,不能办大事,但柴静的故事告诉我们,政府39年没有办了的事,村民们开5次会就办了,这5次会只用了半年时间,究竟哪个效率高呢?如果中国的三峡工程能够让山村的那位老村长主持,我看效果一定要比哪位总理大人好得多。   柴静的民主是朴实的,而民主的本质就是朴实的化身。在原始的人群中可以产生共同的首领,还可以有民主的禅让,难道这需要很高深的文化吗?在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历史里,尽管专制占了大多的时间,但民主的典列还是不胜枚举,即使专制恐怕也没有今天这样是无忌惮。民主是人的天性,它不需要任何前提,更不需要任何说辞。   柴静的民主告诉我们,没有政府人们能够把事情班的很好,没有政府人们会让民主产生一个民主的代理,而这个代理才是真正的、合法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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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Times | 胡紫薇博客自曝在BTV因新闻审查离职

五年前,北京电视台(BTV)主持人胡紫薇因为一件没未亲身参与,也无任何政治色彩的新闻报道被迫离职。2013年1月15日,胡紫薇在博客中讲述自己的离职经历,披露了中国媒体阅评制度内幕。 2007年8月,胡紫薇担任制片人的栏目《身边》根据观众热线,报道了一则有关中国知名品牌冰箱的新闻报道,当时胡紫薇在外地出差,记者接到热线,观众购买了一台知名的H冰箱,结果制冷系统出了问题,找厂家无果后投诉到节目组。栏目组找到厂家的售后部门,得到了妥善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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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 | 微博替代不了媒介改革

有一种说法把过去一年称之为“微博反腐年”。借助微博这种简易的发布工具以及它所具有的方便转发的机制,很多反腐行为在这里发酵并壮大。国内媒体《京华时报》去年底的梳理结果是,过去5年有39个网络反腐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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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报|《新京报》坚守报格获赞有风骨 社长戴自更列传媒人物

日前,原属南方报系的敢言媒体《新京报》得到传媒业学界力挺,获2012中国十大都市报称号,因受“南周”新年献词案牵累被传曾以辞职相挟的报社社长戴自更获中国传媒年度影响力人物荣誉。消息传来,《新京报》获赞“有风骨”,名副其实。 据报道,1月13日,由中国顶尖传媒业高等学府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及中国传媒大学等10所传媒院校,共同举办的中国传媒大会2012年会在三亚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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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曲新闻 | NASA公布北京地区大气污染卫星图

图:北京地区1月14日的卫星图片/NASA 图:2013年1月3日北京地区的卫星图片/NASA 中国——1月中旬以来,中国大部分地区遭遇了今年冬天持续时间最长、污染也最严重的雾霾天气,包括中国主流媒体在内的各国媒体对这一现象给予了报道,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也在其网站上公布了北京及周边地区大气污染的卫星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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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之音 | 钓岛之争若开战 谁再为国去卖命

  中国深圳、长沙等地最近发生退伍军人和转业军官的抗议示威,要求政府落实有关政策,在他们不能再随时准备着为国牺牲时,保障他们的生活水平,老有所养 。 上百名越战老兵深圳示威 星期二,在深圳人大会议期间,近百名曾参加1979年越战的老兵在会场外示威,要求解决退伍军人的社保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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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 | 南周事件考验“习李”新政

观点 笑蜀 2013年01月16日 中国广州  震惊中外的南方周末新年特刊事件以双方让步而告终结。上周四,《南方周末》照常出街,即意味着南方周末员工取消了传说中的罢工。而当局也默许了《南方周末》员工的部分条件,主要是取消广东省委宣传部对《南方周末》内容的前置审查,同时默许《南方周末》实行所谓主编领导下的编委会负责制。 南方周末新年特刊事件引起了全世界对中国新闻自由的关注,该事件也几乎升级为一场延烧到社会各界的广泛抗议。新闻专业主义是最近十多年来中国媒体发展的主要方向,虽然大多数新闻媒体还是直接或间接受制于国家,但新闻媒体在不根本挑战党管媒体的传统体制的前提下,还是会更多地遵从新闻职业伦理,以新闻职业伦理作为评估新闻品质的最高律。 但是,最近几年,随着整个国家维稳体制的不断强化,对新闻的管制力度也越来越大。我作为南方周末高级评论员,曾供职南方周末六年,亲身体验了这样的蜕变过程,即亲身体验了新闻专业主义由盛而衰。我当然也会批评政府而且常常很激烈,但我会站在一个比较中立和平衡的立场上,而不是完全对抗的态度。即我是尽量基于一个独立的立场。我是这样,我在南方周末的大多数同仁也是这样。 但是,没有任何征兆和理由,2011年3月底我被迫从南方周末离职。当时的局势相当紧张,官方担心中东和北非的民主革命可能会蔓延至中国,因此官方强烈打压那些他们认为可能会鼓励上街的民间意见领袖。在打压像我这样的评论员之前,已经有过一系列的对于调查报道的打压。大多数调查报道致力于揭发腐败问题,从而威胁到了在中国精英政治中很有影响力的特殊利益集团。 调查报道和评论,是中国新闻专业主义的两大高地,而两大高地相继被党所控制,意味着新闻专业主义在中国的全面失败。 我的离职实际上是《南方周末》屈服于政府压力和言论空间急剧收缩的一个明显标志。我的同仁们再无法像我在位时那样,现在每写一句话都如履薄冰。 这一状况,在今年5月庹震接任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部长之后达于巅峰。在广东省这个人口最多的中国省份,他把权力用到了极端,不留半点弹性。以至于干预到媒体运作的几乎全部微观细节:所有重大选题要经过他批准,所有重要版面尤其评论版要给他送审。他改动的每个标点,媒体都必须无条件照原样付印。 他实际上就是媒体暴君,像前重庆市公安局长王立军黑打一样黑打广东媒体,让广东媒体陷入了20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以来最黑暗的日子。作为新闻专业主义高地的南方周末则是因其相对的独立性首当其冲。 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于11月召开之前的时期是十年来社会气氛最压抑的时期。《南方周末》事件的起因是一篇呼吁尊重宪法权利的社论遭到审查者的审改,该事件是长期积怨的一次总爆发。 虽然事件已经逐渐平息,但前景未可乐观,因为深层次的问题没有解决。新闻专业主义在体制内到底有没有生存和发展空间?在这点上质疑当局的不只是我的南方周末同仁,社会各界的群起响应说明整个社会都在质疑,整个社会都被激怒。道理很简单,对新闻专业主义的极度压迫不只是一个新闻问题,而从根本上意味着权力对社会的进攻,突破了社会能够容忍的底线。 中国新闻独立的命运取决于官方是维持他们做出的默许让步,还是收回这些让步。公众监督对实现进步至关重要。 政治体制有足够的弹性来容纳记者追求的新闻专业主义和社会要求的新闻自由吗?新一届领导人会在何种程度上兑现其在政治改革和实施宪法方面作出的承诺?《南方周末》事件并没有提供明确的答案。 任何进步的迹象都是值得鼓励的,但中国人民需要埋头耕耘,继续为创造他们心目的美好社会而努力,而不是为那些可能最终被证明无法实现的承诺流下感恩的泪水。 笑蜀真名陈敏,2011年前曾任《南方周末》的高级评论员,现为北京《炎黄春秋》杂志编委,北京传知行社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本文英文由Stacy Mosher根据中文译出。  翻译:陶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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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 | 汉人画家刘毅为自焚藏人画像立碑

图片由 美联社(AP) 拍摄。 自由亚洲:藏区3年近百藏人自焚 汉族画家画肖像为生命立碑 2013-01-15 来自甘肃兰州的北京艺术家刘毅是一位关切藏人自焚事件的汉族画家,他从2012年春开始为境内自焚藏人画肖像,为这一波近现代史上最大的自焚抗议浪潮留下见证。他呼吁人们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关切藏人自焚事件。 曾多次去过藏区的北京汉族画家刘毅(藏名:喜热布)从2012 年开始为自焚藏人画肖像,至今已画了近40幅。他的画均采用黑白色调,画中人表情各异,这些藏人为求自治而不惜自焚,让刘毅的心为之触动,于是,他选择用画笔为自焚藏人立碑。 3年多来,藏区有近百藏人自焚,2013年的第一宗藏人自焚事件就来自刘毅的家乡甘肃省。 本台记者周二联系到了刘毅,他说“我是从2012年开春开始画的,实际上我从八十年代就一直画西藏题材。原来画《圣地拉萨》,还画过玉树地震题材。从2009年2月第一个自焚藏人之后,当时我心里就特别(难受),但没想到后来规模这么大,后来也就很自然地画这个题材了。我想的就是说,记录吧,作为画家我就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表达。” 2012年共有85位藏人自焚,对此中共在藏区採取了一系列的高压维稳政策,自焚者的亲属、好友及有关人士均受到株连,有的被抓捕判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称:“ 藏区发生的一些藏人自焚的事件,据我们的掌握,大部分跟达赖集团的煽动有关。”中国当局认为,这是达赖集团分裂中国的行为。 对此,刘毅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藏人自焚的原因是宗教上的创伤。他说:“实际上藏区我去过很多地方,我觉得还是宗教上心灵上的创伤。我觉得达赖喇嘛说的那句话特别好,西藏问题就是个道德问题,是文明和野蛮的一种较量。我现在画了40幅,我想还得继续画,我真希望再没有自焚了。” 去年国际人权日当天,刘毅将自焚藏人画像发在新浪微博上,结果他的微博迅速被关闭。 他说:“12月10日那天是人权日,没想到那天我放了12张上去,结果整个号就被封掉了。我又开了一个号,但再没有放画像。” 当局采取全方位的封锁措施,试图消声自焚事件。刘毅用翻墙软件得到消息,然后从唯色的博客里找到自焚藏人的照片,为他们画肖像。 他说:“事实上这个事是很沉重的,我希望更多人能了解真实的情况。比如说在我身边几乎大家都不谈这个事。在国内,关于自焚的事,从新闻上根本看不着,我基本都是从网上得知的,包括自由亚洲和法广。” 在作画的过程中,刘毅的内心十分煎熬,所有的画都是采用黑白的色调,以此传达出心中的沉重,支持他画下去的动力就是对生命的关注,他希望社会不要从意识形态、或者是国家或民族的角度去看待藏人自焚事件,而是关注人本身和生命。 他说:“画的过程中心里特别压抑,他们实际上是为了人的尊严而自焚。西藏和内地不一样,他更多地注重精神,不像内地更追求物质。西藏精神更多地体现了信仰。我画的全是用黑白的,从色彩上表达沉重。你想一个人能把自己点燃,你看人类历史,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件了。超出正常情况了。” 藏族女作家唯色的博客,“看不见的西藏”上传了刘毅的画作,有匿名网友留言称:“能理解画家内心的哀伤、悲痛和无力感。向画家致敬。谢谢他,也谢谢你。”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记者忻霖的采访报道。 http://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tibet-01152013105545.html ) 图片由 美联社(AP) 拍摄。 Chinese painter portrays Tibet self-immolators By  GILLIAN WONG  |  Associated Press  –  Sat, Jan 12, 2013 BEIJING (AP) — Beijing-based artist  Liu Yi  is working on a series of black-and-white portraits he knows will never be shown in a Chinese gallery. His varied subjects — men and women, young and old, smiling and pensive — have one thing in common: They are Tibetans  who have set themselves on fire to protest repressive Chinese rule. Liu wants to paint a portrait of each of the hundred-or-so Tibetans who have self-immolated over the past three years, as a way of bearing witness to one of the biggest waves of fiery protests in recent history. With each brushstroke, Liu is making a heartfelt plea: The burning must end. “When I’m painting, I’m thinking: ‘Enough, enough, don’t do this anymore. Stop,'” said the soft-spoken artist who has completed 40 so f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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