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远行是一种回归。就像吉普赛人那样,喜欢哪儿就到哪儿,很自在。我们慢慢可能要脱离这样一种概念,就是远行久了必须要回去,当然这种感觉是很温暖的,对于我来说,那是一种家的感觉。但是,我觉得如果人生要更加突破的话,还是要把自己的视野放大一点,你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这反而是一种更超脱的概念。

前几年我写过一部戏,叫做《那一夜,在旅途中说相声》,是讲旅行的。这部戏中有一长段,讲到男主人公去欧洲转了一圈。这个故事其实是我自己的故事。

有一年在旅行时,我看到很多让人震撼的教堂和美术馆,但真正让我深有感触的是在佛罗伦萨的一座古桥上。我看到桥上有一个人在那里弹吉他,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日落的时候,我又看到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小孩走上古桥,小孩一边哭,一边说肚子饿了。

我突然生出一种很深的感触,不管旅行到哪里,不管觉得教堂和美术馆有多伟大,人们还是那样地活着,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长大、结婚、生孩子,然后再照顾孩子、带孩子长大。我们读了这么多书,看了这么多东西,旅行到最后,远行了这么远,最后你如果能够认识到这个道理的话,旅行就算没有白费。

立志,看到更小的世界

我常常问我的学生,你们要出国留学,是希望你们的世界变得更大还是变得更小?很多人说我希望我的世界变得更大。我说好啊,祝福你,但是我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答案,你应该立志让世界越变越小。我的意思是,这样你才可以更加理解这个世界。并不是说我来到巴黎,我被迷倒了,我喝了意大利咖啡,我被迷倒了,我们不能迷失在这些表面的东西里,而是要真正理解人生是怎么回事,世界是怎么回事。实际上,生命是一些很实际的东西,而不是那些看起来很浪漫的东西。

今天,互联网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改变。还记得十几年前,我跟一位好朋友聊天,他说网络时代来了,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我就问:你觉得人类真的会因为网络而进步吗?他说当然,比如偏远的山区里,人们缺乏医疗知识,而如今上网就可以找到一些治病的方法了。这个我承认,但是这并不代表人类在进化。我们身为一个物种,我们真的变得更加伟大了吗,或者是更加智慧、更加进化了吗?

直到今天,我还是持这个观点。我觉得互联网只是一种工具,是一种发布资讯的工具,而我们只是在电脑上用鼠标点东西而已。我有时候甚至很同情在这个时代长大的年轻人,因为他们已经把互联网作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知识和资讯只要点一个键就可以得到,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却变得越来越疏远。

年轻人不再立志,不知道什么东西有价值

我当年去美国留学,那个时候写一封航空信,差不多要5~7天才能到台湾。有时候没有钱,邮票比较贵,我就发走海运的信,需要3个月才到。你都无法想象3个月才能收到一封信,而对方回一封信,也需要3个月,因此我们更加珍惜这些信,一遍一遍地认真读。

然而,现在这个时代一切似乎都变得廉价了,用微信发信息,一秒钟就能收到。字是廉价的,话也是廉价的,我们走进了一个非常廉价的时代,年轻人容易迷失,因为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有价值,我觉得这是现代人面临的一个困境,需要我们去想一想。

这种现状能够改变吗?这条路是没有办法回头了,但是改变在于自觉。如果现在的年轻人有足够的自觉,明白现在的问题是资讯太多、获取太方便、太浅薄,如果年轻人想清楚要的是智慧而不仅仅是知识的话,就有希望了。

什么是智慧?要你自己去定义。智慧的层次很多。如果一个人喜欢美食,他每天想吃到好东西,就会去寻找,追寻到这个美食以后,他又会去寻找另外一个美食。这就是他的智慧,人会一步一步去突破。

人还需要立志。立志的定义是什么?年轻人不一定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从小就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一直到大学毕业都不知道我要什么。我是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走上戏剧这条路的,立志于戏剧之后,我就一条路走到底,我在伯克利大学以最优成绩完成了博士学业。回到台湾以后,我面对的是一个‌‌“文化沙漠‌‌”,当时甚至连剧场也没有。 但你只要立志了,就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赖声川,台湾著名舞台剧导演,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戏剧博士。现任台北艺术大学教授、美国斯坦佛大学客座教授及驻校艺术家。代表作有《那一夜,我们说相声》、《暗恋桃花源》等。

关键字: 百态 乱象 社会 栏目: 社会透视 栏目重点发表: 栏目头条 作者: 赖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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