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旺:在北科,我生活在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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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张德旺,北京科技大学文法学院2017级本科生。

前不久你可能在网络上看到过关于我和我所在社团的消息——北科大校方因为齐民学社关注工人权益,本学期初不但严格限制社团注册,甚至多次借助保卫处和派出所的暴力对社员实施人身侵犯。那几次被殴打的疼痛,那几个在派出所通宵的夜里的冰冷,让我永生难忘。

后来,在很多人的帮助下,社团最终得以注册成功。我本以为北科大党委已经知错就改,悬崖勒马,但随之而来的针对我的打击报复,却超乎了我的想象!

步步升级的约谈

社团注册结束后,我本来以为可以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来,结果从辅导员开始,突然开始一堆人来与我“交朋友”。

“德旺啊,心里有啥想法都可以和我说!”辅导员这么和我说。

一提起他,我满脑子立刻蹦出他时常说的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时笑出的满脸褶子。

满脸褶子的背后我听到的是基层学工的丝丝无奈。我猜他已经讲烦了那些话:“你要好好学习”、“要遵守校规校纪”、“要多和家里联系”⋯⋯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话天天说日日说,“奉旨行事”的辅导员也不堪重负了。

所谓“奉旨”,就是上面规定辅导员每天要与我有一次交流,每周要有一到两次深聊。至于原因,很简单: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掌握”——说白了其实是“控制”——学生的思想状态。因此辅导员每天疲于奔命,每天定时定量完成与我的交流任务,我就一直被这样骚扰着。

有一次在电话里,我以有事为由拒绝和他的约谈后,他不带迟疑地说:“我看过你的课表了,你有空。”随后,他居然根据课表提前在我上课的教室里等我,下课后尾随我趁机攀谈,以完成自己每天的约聊打卡任务。

后来,我下定决心,表明自己的态度:学校对我的这种高压约谈是完全不合理的!当时导员面露难色,表示他会向上级反应。可谁想到,第二天,堂堂文法学院的党委书记就接过了与我“交流”的任务!

一开始,出于尊重我与书记谈了几次。但是书记说来说去也是和辅导员一样的那几句话,“要认真学习啦”“不要再惹出麻烦来啦”。翻来覆去地说。

我想知道,究竟是哪位领导定的这个毫无意义还挤占我大量休息时间的硬性约谈任务呢?他有什么权利如此对待学生?而且,所谓的“不要惹麻烦”,是指齐民社团注册事件吗?那么,诸位领导,这难道不是由于你们的百般刁难和敷衍推诿才导致的吗?!怎么现在反成了什么我“惹麻烦”?

后来,更大的角色出场了——王维才副校长。王校长总是一脸和蔼地跟我说“德旺呀,有啥想法可以和我说说呀”,尤其有意思的是,王校长总让我叫他“王大大”,说“这样显得亲切”。

从辅导员到党委副书记到校长,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套路。持续不断,千篇一律的约谈让我倍感疲惫,但是我无处可躲,本以来坚决拒绝能换来一点安静,结果⋯⋯

进一步升级的行动开始了。

四处喧嚣的深夜入侵

十一月初的一天晚上,将近凌晨两点的时候,我早已经脱衣上床睡觉了,结果团委闫老师和辅导员突然出现在我宿舍门口,强行要求约谈我。“穿上衣服出来”他们的语气非常强硬。

如此急切,不惜半夜骚扰我的两位老师,这次又是要聊什么重大事件呢?

当时,迫于压力,我穿起一件单衣就站在门口和他谈,他凑近我,低声说“最近风声不太好,你要注意”。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我正常在学校上课学习,正常地社交,安排自己的生活。要注意什么呢?

当时1109进步学生在北大被抓捕事件刚过去多久,但是我自问问心无愧,难道就因为信仰马克思主义,关心工农,在这样的时候,我也变成了一个敏感人物吗?

学工老师和团委老师又有什么权力这样骚扰学生?半夜两点来宿舍强行约谈!

更可笑的是,闫老师竟然还说要带我“出去玩几天”来“避一避风头”。他神秘兮兮又一脸严肃的样子,我至今想起来还感到悚然。
缓过神来的我哭笑不得,闫老师手里拿着公家的钱,却可以几天的工作都不顾,也可以让我随意不上课,出去“玩两天”,而这一切就都只是为了在这个控制我?所以当时我忍无可忍,严肃地要求他停止对我的骚扰,他才悻悻而去。

学校为何要如此风声鹤唳,难道是要对一切关心工农,信仰马克思中主义的学生都严加管控吗?
闫老师又为如此紧张?倒不是他真的有多么关心我,而是因为他是学校从教育部叫来专管我的人,如果我“不听话”,他就要被批评“办事不力”了。

“武贵龙书记把我从教育部叫回来,就是专门处理你这摊子事儿,你还不给我老实点”,这是团委闫奎铭老师挂在嘴边说的。
末了又补一句: “不过,德旺,我是拿你当亲弟弟看的,你要是能和我交心,只要你一句话,教育部我就不回了。我留下来,咱一起把社团搞好!”

之前就听说闫老师和学生接触的经验丰富,风格大胆,是做学生思想政治工作的一把好手,曾经出过事但是现在也没事。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后来,又听到说,学生处处长盛佳伟表示“德旺可以不用再拉了”。此后对我的约谈才开始减少,我的生活逐渐落回平静当中。

每时每刻的监视

如果说约谈只是在心理上控制我,我还有权选择拒绝,可是人身上直接的监视,我却无论如何无法摆脱。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从10月12日起北科开始戒严,本校的人进去要看证件,校外的人进去要登记,俨然一副戒严状。而且在那段时间里,学校的摄像头全面升级。

需要补充的不为人知的事实是,只要我一进出校门,门岗就向对讲机里的人汇报,在我所在的宿舍楼里,一楼有两个摄像头,对着我房间方向的那个突然升级了,另一个,则没有动。

“张德旺回来了。”

这是保安小哥看我进门必须得向领导做的报告。如果我进出校门他没有及时汇报,就会立马被扣钱,少汇报一次罚一百,简直是敲诈抢钱!还是以如此荒诞可笑的理由?!监视学生不力是不是要写进保卫处的明文规定了?

对于月薪两千二的打工者来说是,罚款一次那就意味着在寒风中站立一天赚来的钱,全部打了水漂!

保卫处可以说是为了监视我处心积虑,什么损招阴招都使出来了!

“老大哥在看着你”,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当我直截了当地问闫老师,学校到底有没有监视我?他把头扭过去,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嘁~”,然后用装糊涂的人的语气反问我:“学校对你都监视成什么样了,你能不知道吗?”

他又探过头,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要不是因为你,哪儿有这些事儿?你就天天在学校里待着,别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接触,好好学习,也别乱发什么朋友圈,我保证,这些东西就都没有啦!” 哦,对了,上次,他多次在我面前污蔑展振振,大概他说的乱七八糟的人就是像振振这样真正敢为工友说话的人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除了在校内正常学习生活,我平时还关注劳动者,关注社会,关注最近的进步青年们的英勇抗争。这些足以成为我被针对的理由吗?抑或是因为之前我保卫社团的抗争?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了北大贾世杰同学因为转发支持工人维权的消息,竟被强制休学;而为他发声的沈雨轩,面部数据也早已被录入北大的监控系统。

我现在明白了,这就是各大高校对关注工农,不愿沉默的学生的一场联合绞杀,北京科技大学校方也只不过是诸多高校中的一名急先锋罢了。

然而我是无惧的,我将坚持我的信仰,不仅如此,我还要不停地为被侵犯权利的人们发声。

就在现在,我就被监视一事向北科大的武贵龙书记提出强烈抗议,就北科大诸多保安被非法罚款一事向保卫部提出强烈谴责!

我要求:

1、北科大党委立即下命停止对我的监视!

2、北科大保卫部立刻归还对保安小哥的罚款,公示归还结果,并保证不打击报复,不再非法罚款!

2018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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