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一开始,体制对于互联网既有期待,同时也持有警惕的态度,担心把资本主义不良观念带入中国,此外,对于极权体制而言,任何不受控制的空间都是无法容忍的。1999年,笔者从当时信息产业部负责法规起草的某处长口中得知,公安部门曾要求所有接入互联网的电脑,都应有唯一对应的IP地址,只是由于存在难以克服的技术难度(没有充足的IP地址)才没有推行。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体制对于互联网的警惕和防范。只是由于互联网在中国的早期发展并不迅速,截止到1990年底,中国的互联网人群才不过10万之众,并没有带来立刻的影响和冲击,体制也就没有及时地推出诸多管制措施,在一定程度上,这是中国互联网最自由也最宽松的时期,不仅给许多早期网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也奠定了中国互联网空间发展过程中相对自由的底色。
三两年的自由

此后几年,BBS得到了长足的进展,一个个具有吸引力的论坛暂露头角,仅仅以笔者为例,就转战过自由撰稿人论坛、青年话题、强国论坛深水区、中青麻辣烫、世纪沙龙、思想评论、经济人俱乐部、关天茶社、江湖论剑… …等等,此外不常出没而具有一定名气的其他论坛尚有许多,如西祠胡同的锐思评论、天涯杂谈,而在这些所谓时政思想论坛之外,各种文学、生活、情感、地区论坛,也是蔚然成风。
这一时期的论坛也有管制和禁区,但相对宽松,就算一些敏感内容不能通过主贴发出,也常常可以隐藏在跟帖里面。然而,随着网络空间的扩大,管制的力度也相应增大,以关天茶社为例,就在这种压力之下经历了多次版主的更迭,以及加强了审贴力度,其火爆程度迅速降温,活跃作者或远遁,或隐匿,或减少发言。不过,由于网络空间固有的开放特性,一个平台的沦陷,并不大可能会导致某个网友就此退出网络,而更可能如戏说的那样,犹如一群蝗虫,四处寻找着可以栖身的绿洲。
基于互联网开放天性的网络空间,就这样在管制尚未覆盖的时候,获得了”三两年的自由”,BBS如此,后起的博客空间同样如此,盛极一时的牛博网,就是这种”三两年的自由”在博客时代的代表,尽管几经开关,借着北京奥运前相对宽松的环境,牛博网从2006年中一直存活到了2009年初,成为那一时期最为活跃也最有影响的博客网站,当然,最终也没有能够逃过被屏蔽的命运。
最新的例子则是这几年的微博空间,尽管饭否等小社交网站已先期关闭,新浪等门户网站推出之后,一度呈现出相对自由的面貌。受微博爆炸性增长和相对自由面貌的鼓舞,甚至有人提出了”微博改变中国”(李开复语)这样过分乐观的主张。但是,随着微博平台上的各类话语日益活跃,并逐渐成为各类维权抗争行动的策源地和传播中心,管制也就如影随形,2013年8月,打击网络谣言的运动中,薛蛮子等微博大V被抓,从2009年到2013年,微博也在经历”三两年的自由”后,步BBS和博客空间的后尘,进入到衰落期。
利用与限制的夹缝

此外,中国的改革始终伴随着地方分权和部门利益化,地方和部门通过其掌握的信息和手段优势,对于中央权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主动,包括越演越烈的腐败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容许一定的互联网舆论空间,其实有利于中央权力管束地方和部门利益的扩张,以及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地方治理失当和腐败行为。在互联网舆论不威胁到意识形态底线和冲击维稳体制的情形下,各种自发的爆料和批评,就可以为中央权力所用,成为事实上的网络上访。在一定程度上,中国的互联网舆论空间,其实是体制利用和限制这双重目标约束下的产物,这十几年来空间的扩大和日益严密的控制,也是这双重目标的体现。
体制的根本担心

从2004年一些国家爆发颜色革命以来,体制对于这样的社会后果可能带来的突发聚集也越来越警惕,对此,体制采取了若干复合的措施:首先,强化了维稳体制,直到如今刚性强硬的网格化维稳,以应对流动而不受直接控制的人群。其次,则是针对观念的源头和传播,压制被称之为为”普世价值”的自由化观念,高校”七不讲”、新闻工作人员从业必须通过政治考试等等措施,皆属于此类。
最后也最重要的在于,无论高校还是媒体,都还属于事业单位,有着各种严密的控制手段,掐掉自由化观念的源头和传播并不特别费事,互联网空间则不然,在互联网这个开放、流动空间中,自由化观念的传播有着先天的优势,微博兴盛时期的情况就足以证明,不夸张地说,对于拥有各种资源和手段的专政体制而言,互联网空间可能是其唯一不能彻底控制的领域了,也因此,如何防止其成为人群和观念的聚合平台,进而成为威胁专政体制的阿基里斯之踵,也就成为体制念兹在兹的核心课题。
2011年初,北非爆发的茉莉花革命又被称为推特革命,受此刺激,体制迅疾展开了以推特中文圈为重点的打压行动,推特中文圈在重创之下,也逐渐失去了作为行动策源地和传播中心的地位,起而代之的是当时尚如日中天的微博,独立参选、东师古探村等行动的平台都建立在微博之上,在新的社交网络平台上,观念和人群的聚合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更像是越来越现实的前景,也因此而埋下了2013年治网行动的伏笔,事实上,在打击网络谣言的名义的背后,是体制对于互联网空间颠覆作用的高度重视,以及一定要消灭这个最有可能隐患的决心。
未来

展望未来,体制对于互联网的利用和限制还将继续,而随着经济和社会形势的变化,体制也势必更加警惕互联网的聚合作用,而会对互联网加以更加严密的管制,中国互联网的自由时代远未到来,而是必将迎来一个更加黑暗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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