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凌晨三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想起上一个彻夜未眠的晚上,是因为吹哨人李文亮医生离世,忍不住再次点开李文亮医生的微博,却吃了一惊,再慢慢由惊讶变成哽咽。

原来,李文亮医生最后一条微博,从未停止更新,每天上万人来这里写日记,堪称“互联网奇迹”,从凌晨三点一直翻到天亮,哭了整整一夜。

岁月不饶人,时间过得真快,李文亮医生已经去世三十九天了,这三十九天里,很多事都逐渐归于平静,国内疫情形势也在不断好转,明媚的春光极力散发万丈光,似要掩盖一切过往。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李文亮医生吹出的哨音悠久绵长,一直萦绕在我们周围,从来都不曾散去。

2月1日,李文亮医生一字一字写下最后条微博:今天核酸检测结果阳性,尘埃落定,终于确诊了。2月7日,李文亮离世噩耗传来,从那晚起,每天上万条留言源源不断涌入这条微博,一天也未曾中断过。

截止3月16日,整整39天,61.9万人在这里写下留言。也就是说,如果你一分钟能看10条留言,一天能看三个小时,也需要近一年时间才能看完,但你永远看不完的,因为几乎每一分钟都有新的留言诞生,每天最少会增加一万条。

就在我写这篇文章时,每隔一分钟刷新一次,就会涌出很多新留言,李文亮最后一条微博俨然成了千万人的“哭墙”,每一个正处在低谷,或正挣扎在崩溃边缘的人都会在这里诉说心事,重新获得走向明天的力量。

当初,李文亮被确诊时,有位网友凌晨12点在他微博下面留言,本以为夜深人静之际会无人问津,却刺痛了千万人的心:

李医生,对不起,我们啥也做不了,只能化身“键盘侠”,还要拼命地刷热度,不让你们这些医护人员白白含冤,我们只有不停地骂,相关方才可能会有所行动,尽管希望渺茫,但我们谁都不会轻易放弃。

我们为了你们,哪怕彻夜不眠,也要战斗到底!

生前,他鞠躬尽瘁守护我们,甚至都没有得到过一句正式的道歉;死后,换我们日夜守护着他,所有人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为他正名。

有人在留言区许下铮铮诺言,会誓死捍卫下一代说话的权利,让自己的孩子拥有表达的诉求。

有人哭着请求李文亮医生在那边能接应一下因公殉职的医生们:“尤其是女孩子,还那么年轻,一个人会觉得很孤单的。”

医生艾芬因公殉职后,有人一字一句写下:“李医生,今天我们又多了一位要守护的医生,她叫艾芬,是一位非常勇敢的女性,勇敢到令人心疼。”

有人每天都来缅怀他,同时也在缅怀着那些离自己远去的亲人,那一个一个排列在一起的不是文字,而是血与泪交织在一起凝聚而成的思念。

有人因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断恶化而悲痛,情绪低落,来这里吐露心声,只求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有人生意上亏了很多钱,但还是很感恩:“谢谢你来过这人间,教会我善良,教会我坚强,教会我珍惜,让我不绝望。”

有人身上背着沉重债务,但还是顽强地告诉自己:“要拼命活着还债,要珍惜生命,不让您的努力付诸东流。”

有人觉得毕业论文好难,但还是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我一定可以的!”

有人靠自己写文章成功拿到稿费,喜悦之情快要从屏幕中溢出来:“李哥,我是不是很棒呀!”

这一条一条留言,一字一句充斥着人间最为真实的烟火气息,喜、怒、哀、乐尽在于此,他们是在以这种特殊的方式缅怀李文亮,也是在告诉自己:即便身处阴沟,也要拼命仰望星空。

有人在吃鸭肠时,也会想起李文亮,吃着吃着就哭了。

也有人说:“每次一到吃鸡腿的时候,就会想起您。”

有人请求他在那边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爷爷:“李医生,麻烦您告诉不在人世的爷爷,为了稳住疫情,他孙子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有休息过,一直都在一线,不曾逃避过!孙子没有给您丢脸!”

有人哭着缅怀去世的母亲:“李医生,我母亲因为肺功能衰竭去世,如果您在天堂能看到她,一定要帮我嘱咐她注意身体,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直至现在,李文亮最后一条微博下面的留言仍在不断涌出,他们都说,想哭的时候就来看看您的微博,觉得一个人撑不下去的时候也来看看,觉得开心也要来看看,您的离去,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改变未来的扉页。

寻梦环游记中有一句话特别好:当所有人都忘记你时,你才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在李文亮医生微博下面看懂这句话,死亡并非是终点,遗忘才是。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精彩的活着,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死去的人,对得起活着的自己。

 

 | 李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