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写的可能都是错的

北京的春天很短,最近天气一直昏沉,总觉得还没来得及踏春,春天就滑过了。

鲁迅先生有一篇散文,名叫《春末闲谈》,开篇第一句:北京正是春末,也许我过于性急之故罢,觉着夏意了,于是突然记起故乡的细腰蜂。

表面上写故乡风土,实际却从乡间传说,谈到生物科学,最后谈到思想控制

老一辈的人看细腰蜂把小青虫拖走,封在窠里,自己在外面日日夜夜敲打着,不久之后,窠里的小青虫就变成了细腰蜂。

但鲁迅先生引法国昆虫学家Fabre的论述:原来细腰蜂是把青虫拖去做自己幼虫的饲料,而且,这细腰蜂不但是普通的凶手,还是一个学识技术都极高明的解剖学家。它知道青虫的神经构造和作用,用毒针向那运动神经球上只一刺,青虫便麻痹为不死不活状态。

青虫因为不死不活,所以不动,但也因为不活不死,所以不烂,直到细腰蜂的卵孵化出来的时候,这饲料还和被捕当日一样的新鲜。

鲁迅先生曾与朋友谈话,朋友联想到,不知道将来的科学家,是否会发明一种奇妙的药品,将这注射在谁的身上,则这人即甘心永远去做服役和战争的机器了?

鲁迅先生表示“所见略同”,且认为我国的圣君,贤臣,圣贤,圣贤之徒,其实早已有过这一种黄金世界的理想了,可惜理论虽已卓然,而终于没有发明十全的好方法。

难就难在,要被治就须不活,要供养治人者又须不死——什么人才会逆来顺受?当然是死人,可人如果死了,要怎么纳税,怎么颂圣,怎么服役,怎么成为统治者的耗材呢?

鲁迅先生写道:人类升为万物之灵,自然是可贺的,但没有了细腰蜂的毒针,却很使圣君,贤臣,圣贤,圣贤之徒,以至现在的阔人,学者,教育家觉得棘手。

但他并没有把话说死,补了一句:“将来未可知。”如何让人成为活生生的行尸走肉,鲁迅先生不是不知道。

他接着写:治之之道,自然应该禁止集合:这方法是对的。其次要防说话。人能说话,已经是祸胎了,而况有时还要做文章。所以苍颉造字,夜有鬼哭。鬼且反对,而况于官?

禁止集合,禁止说话,禁止做文章,就是统治之道。

鲁迅先生站在造物主的角度想,造物主最可恨的有三点:

一,恨没有永远分清“治者”与“被治者”——导致革命的被杀于反革命的,反革命的被杀于革命。

二,恨不统治者没有生一枝细腰蜂那样的毒针——能轻轻扎一下被治者的思想中枢,就能让其乖乖听话。

三,恨被治者不能丢掉藏着思想中枢的脑袋还能纳税颂圣服役。

“三者得一,阔人的地位即永久稳固,统御也永久省了气力,而天下于是乎太平。”

如果鲁迅先生在天之灵,眼见如今的盛况,还会觉得造物主没有让统治者拥有细腰蜂的毒针吗?控制思想的手段已经比细腰蜂的毒针更精细,被刺中的人,不仅能活动,而且吸毒上瘾,自愿服从。

昨天,关于美国制造新冠病毒的新闻又流传起来,科学辟谣的文章却被删了好几篇,细腰蜂能做到这些吗?人,终究还是万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