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CDT报告汇》栏目收录和中国言论自由及其他人权问题相关的报告资讯。这些报告的来源多种多样,包括机构调查、学术研究、媒体报道和网民汇集等等。也欢迎读者向我们推荐值得关注的报告。
中国数字时代本周推荐媒体:
CHINA Books Review(中华书评):是一份在线出版物,将提供与中国图书相关的信息、见解和智慧的评论。该书评网站由中国连线 (The Wire China) 和亚洲协会美中关系研究中心 (Asia Society’s Center on U.S.-China Relations) 共同发起。该网站将免费提供由知名作家撰写的书评、作者访谈、编辑节选,以及更多类似《纽约书评》的一般性文章,并且将重点关注有关中国和来自中国的书籍以及更广阔的汉语世界。
一、哈佛大学:跨国镇压渗透全球高校,留学生与学者面临监控、恐吓及自我审查
11月20日,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卡尔·瑞安人权中心 (Carr-Ryan Center for Human Rights) 科技与人权研究员Sarah R. Creedon发表了文章《跨国镇压:弥补高等教育领域的人权保护缺口》,指出包括中国当局在内的威权政府正在通过跨境监控、商业间谍软件、网络攻击以及将执法机制武器化等方式,将镇压行为延伸至海外。

文章封面
作者表示,“虽然各行各业的活动人士都可能因其工作而面临国家监控或人身暴力报复,但学术机构已成为尤为突出的前线——而它们几乎对此毫无准备”。
文章援引自由之家的数据指出,2015年至2025年间,全球107个国家发生了1375起直接涉及人身侵害的跨国镇压事件,涉及54个实施镇压的政府。2026年9月,联合国130名特别程序任务负责人及条约机构成员发表联合声明,呼吁国际社会采取协调行动。
文章指出:“跨国镇压已不再是罕见现象。它形式多样,从定点清除到域外立法,无所不包,并已演变为对言论自由、国家主权和学术诚信的全球性系统性威胁。”
作者引用伊朗流亡记者Masih Alinejad的遭遇作为案例。她于2009年离开伊朗后,当局长期通过威胁其境内家人的方式向她施压,随后更策划在纽约布鲁克林绑架及暗杀她,但最终遭美国执法部门阻止。
文章特别关注大学校园内的跨国镇压。作者援引国际特赦组织及自由之家的调查指出,外国政府及其关联人员通过监视校园示威、威胁留学生在原籍国的亲属,以及向校方施压以取消批评性活动等方式,迫使学生与学者自我审查。
“人权观察组织记录了支持民主的中国学生普遍存在的自我审查现象,促使澳大利亚学者率先提出匿名评分和安全研究渠道的建议。在加拿大,国际特赦组织的调查揭露了加拿大各大学针对海外侨胞学生的系统性胁迫和监视。”瑞士的一项研究则发现,藏人及维吾尔学者持续受到监视。
文章指出,“在美国,一些学生和学术界人士因参加声援其他国家民主抗议活动的示威而遭到拍照和录像记录。与此同时,抗议者在原籍国的家人受到骚扰,并被劝阻前往海外留学”。文章还援引自由之家的报告称:“在美国学习和工作的国际学生及学者所面临的最大威胁来源是中国政府,其次是埃及、印度、卢旺达和沙特阿拉伯政府。”
因此,作者认为,大学不能将跨国镇压视为普通人际纠纷,也不能完全依赖国家情报机构。校方应建立专门的保密举报渠道,培训教职员工识别监控及恐吓行为,并强化校园网络安全,防止未经授权的跨境数据传输和间谍软件入侵。
最后,文章强调:“保护学术自由免受国家支持的胁迫,需要以人权为基础,作出坚定不移、协调一致的承诺。跨越国界接受高等教育或倡导人权,本应意味着获得保障,而不是面临更大的风险。”
二、无国界记者:台湾成为中国海外信息操纵的试验场
11月19日,国际新闻自由组织无国界记者 (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 RSF) 发表文章《台湾站在对抗中国宣传的最前线》,指出随着台湾11月28日地方选举临近,中国针对台湾的信息操纵行动日益频繁。人工智能生成的政治影片、社交媒体假账号以及内容农场,正成为影响台湾舆论的新工具。

文章封面
该机构指出,过去十年,台湾持续遭受针对政府政策、主要政党及民主制度的虚假信息攻击,相关行动通常在选举期间加剧。与此同时,台湾传统媒体面临经营困境。根据路透社新闻研究所2026年的报告,台湾传统媒体广告收入在过去十年下降了47%,民众对新闻的整体信任度仅为25%,低于37%的全球平均水平。
无国界记者亚太区倡议经理Aleksandra Bielakowska指出:
北京正采取日益激进的宣传策略,利用多种渠道,将台湾变成其海外信息操纵行动的试验场。独立媒体和民间社会组织站在揭露和抵制这些行动的最前线,但它们无法独自承担这一责任。台湾当局必须采取行动,确保公众能够获取可靠的信息……强大而独立的媒体环境是捍卫台湾民主的关键。
文章列举了多起案例。2026年8月起,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系列人工智能生成的影片,嘲讽民进党台北市长候选人沈伯洋、前总统蔡英文及总统赖清德。德国之声统计,8月至11月间共有174部相关影片发布。
台湾独立媒体沃草 (Watchout) 的调查还发现,至少六个内容农场及22个Facebook专页传播亲中叙事。台湾刑事警察局则表示,已调查219起涉及选举虚假信息及深度伪造影片的案件,并将176人移送检方。
文章特别关注Threads平台。台湾用户贡献了该平台全球超过21%的流量。台湾非营利组织台湾民主实验室 (Doublethink Lab) 的研究人员指出,与Facebook群组不同,Threads的算法能够将操纵性内容直接推送至普通选民的信息流。
无国界记者组织还采访了台湾民主实验室 (Doublethink Lab) 的社会参与和数字研究分析师许志安 (Eric Hsu)。他如此解释中国当局在台湾的宣传策略重点:“(中国会说,)‘没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很棒。但我真正想让你们觉得台湾很糟糕。’”
他进一步指出,相关行动不再只是赞扬北京,而是利用自动化网络爬虫、人工智能及算法,针对不同群体传播断章取义的信息,冒充当地网民,制造社会对立,削弱公众对民主机构的信任。
台湾事实查核机构台湾数字素养实验室 (FactLink) 创办人陈慧敏 (Summer Chen) 则指出:“除了利用人工智能操纵舆论外,恶意行为者还采取了更为隐蔽的手段,挑拨不同政治信仰群体之间的关系。”
无国界记者强调,台湾虽然在2026年世界新闻自由指数中排名第28位,但多元媒体环境并不意味着能够免受信息操纵。该组织呼吁台湾当局支持独立新闻,保障媒体多元性及新闻机构的财务可持续性,同时确保反制外国干预的措施不会损害言论自由。
最后,该机构指出,对抗虚假信息不能仅依靠扩大政府管制,更需要强化独立媒体、事实查核机构与公民社会的能力。
三、中华书评:从下岗潮到东北文艺复兴,当民间文学成为官方认可的文化品牌
11月19日,中华书评 (China Books Review) 刊登了编辑、翻译家Andrew Rule的长篇文章《中国对后工业文学的迷恋》,探讨中国“东北文艺复兴”的兴起与转变。文章指出,班宇、双雪涛和郑执通过描写东北下岗工人的生活创伤,从网络文学作者跃升为文学明星。然而,随着商业资本和国家利益集团介入,这场原本具有独立精神的文学潮流正在变成“自身成功的受害者”,“推动其兴起的善意与支持也逐渐被消耗殆尽”。

文章封面
东北文艺复兴源于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的国企下岗潮。数百万东北工人失去工作,也失去了原本由单位提供的社会保障。班宇的父母分别于1999年和2001年下岗。他在接受作者采访时回忆,自己的生活始终围绕工厂和工人住宅展开。
文章指出,班宇的作品不同于此前描写下岗工人的影视作品。他从儿童视角讲述经济崩溃如何改变普通家庭。在小说《枪墓》中,一名失业父亲为了筹集儿子的学费而走上抢劫道路,最终被判处死刑。孩子无法理解席卷整个社区的经济灾难,却能感受到家庭正在逐渐瓦解。
这些创伤长期缺席于东北的主流叙事。直到2010年代末,班宇、双雪涛和郑执凭借描写冰冷的工业废墟、衰败的工人社区,以及充满东北方言的现实主义故事,获得广泛关注,被称为“铁西三剑客”。
文章认为,新冠疫情进一步推动了东北文学的流行。对于担忧父辈经历的经济繁荣无法延续的年轻人而言,这些故事真实地呈现了他们自身的不安。
对中国各地的年轻人而言,这些关于东北后工业时代绝望与不稳定生活的故事,仿佛真实地映照了他们自己的处境。
然而,随着东北文艺复兴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三位作家开始试图摆脱这一标签。班宇告诉作者:“如果一直写同样的东西,就会开始重复自己。”双雪涛也逐渐转向描写北京的城市生活。
与此同时,东北文学的商业开发却不断加速。《漫长的季节》获得成功,但《平原上的火焰》在中国大陆上映前,相较最初的国际发行版本删减了近10%的内容;《枪墓》的电影改编则多次延期。
文章指出,曾经因独立性受到年轻读者欢迎的东北文学,如今正被官方文学体制吸纳。2026年,班宇获得鲁迅文学奖,其作品《冬泳》也被列入官方重点推介书目。
作者认为,类似的过程同样发生在2023年前后兴起的打工文学和“素人写作”中。当官方文化机构开始推广相关创作时,公众对这一文学类型的兴趣与信任却迅速降温。
最后,文章指出,如今的东北文艺复兴更多是一种品牌,而非仍在生长的文学运动。中国文学真正的创新活力,仍存在于主流文化体制尚未成功吸纳的独立创作空间之中。
在这些新创作的小说中,作家们成功地重新找回了成名作品中所具有的真实感与新鲜感,恰恰是因为他们无意迎合从读者、电影观众到政府都期待他们遵循的旧有“东北文艺复兴”模式。一如既往,中国文学创新的活力源泉仍然存在于主流文化之外,存在于那些充满创造力的角落。在那里,年轻而大胆、勇于尝试新事物的独立作家不断创作出尚未被主流文化体制找到方法吸纳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