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野夫

【文学】野夫:人民生活

壹   我真正像人民一样,混迹于大理古城人民路之时,那已经是2006年的10月。   那时的人民路,似乎还很萧索。多数的瓦顶,都长有野草,房屋也多歪斜如一街的醉汉。美女苏苏带着我们哥几个去一些人家喝茶饮酒,直接就能蹿房越脊,坐在那些瓦楞上俯瞰那条小街上的市井生活。   这样的坊肆到了黄昏,便很宁静;斜阳从苍山上投来残照,炊烟缭绕下的古城,就如记忆中的童年生涯,我们又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暌违的熟人社会。大家晃着晃着,即可遭遇一些新朋老友。随便歪在路边一个堂口喝茶,很快就会加入一些或熟或不熟的面容。彼此交换一下流浪的方向,拱手道别,抑或接着喝酒去。   贰   那时我赁居于苍山麓的小村,同村的还有而今去国已久的老廖。我们都不算宽裕,似乎人民路足以满足我们的全部生活。差不多一周下山买一次粮草,把背篓装满,即可足不出户几天了。当然时常也犯酒瘾,便相约着去人民路下端的 ldquo;五十碗 rdquo;酒吧小坐。    ldquo;五十碗 rdquo;酒吧很怪诞,也很破烂,看似一个狭长的巷子改建的。门口很不显眼地飘着一面酒旗,上书 ldquo;五十碗 rdquo;几个小字。里面完全没有装修,摆着几副歪斜的桌椅。为什么要叫这么一个扯淡的名字,最初没人知道来由。很多年之后,我才听蒲大爷说,它原来本是卖馄饨,每天只卖五十碗便歇业,故此自谓。老板姓周,好像是重庆来的乐人。秃瓢矮个,每夜独自守着这冷清的摊儿,待客爱理不理,因此活生生把个酒吧办得像个棺材铺子,阴森森透着死气。   偏生老廖爱去这里玩儿,我就跟着也混熟了。他又不是驻店乐手,却总是喜欢背着他的尺八长箫去喝酒。这个吧的酒具确实是土碗,卖的也是白酒,喝起来不知轻重,很快就能醺然。一旦开始打飘,老廖就要掏出他的三节棍长箫,一节一节旋上,开始自己的即兴演奏。店里没客时,老周独坐吧台,还能凑合做个倾听状。偶尔有些闲客在,不喜欢老廖的鬼哭雁唳,便会故意喧闹。老廖先是怒目相对,接着便要发飙,很快便是混战。老周见惯不惊,眯缝着醉眼坐看成败,之后再默默收拾那些更加破败的桌椅,继续斜撑起他那惨淡的世界。   老周似乎爱 ldquo;飞叶子 rdquo;,熟客买了酒,悄悄找他救一口,他也会面无表情地从吧台下取出一点碎末,再把一支卷烟抖出一些烟丝,将碎末填充进去。一圈人点燃,彼此接桩,轮着飞几口,很快就会有人嗨了起来。嗨起来了的老周,才会坐到那覆满尘灰的架子鼓前,噼里啪啦一顿乱揍。只有此刻的节奏,你才会想起他曾经是个没落的音乐人。   我有时背着背篓下山时,会偶尔看见老周正背着背篓上山。两人会心一笑,拱手而去,也不兴闲言碎语。苍山的丛林草野间,一直乱长着遍地的野生麻叶。当地人取其麻籽榨油,拌菜有奇香。而那些外来客,便采其枝叶揉碎取乐,以片刻贪欢地体验那幻觉的飞翔。   未久,五十碗终于垮了,老周也就这样走失在人民路上 hellip; hellip;   叁   五十碗之后,我们常去的酒吧,唤做 ldquo;九月 rdquo;。   这个算是人民路中段的一个老院子,在被改造成九月之前,还有过许多倒闭的过客,以及其他名字。九月的老板是著名的女汉子阿婕,来自北京,算是中国最早一批玩摇滚的时尚女孩。我们这伙人刚去大理的时候,她就已经另外霸占了一个更老的大院。哥们蒲明带着我和默默、赵野等人去她那第一次夜酒,美女丽莎等人亦在。   原本狭路相逢的一堆陌生江湖儿女,在我一路生扑胡砍之下,很快就气氛活跃打情骂俏起来。我的问题是瘾大量浅,滚罢雷阵,才到中场,很快就把自个放翻在侧。次日醒来,才听说诗人默默和摇滚阿婕酒到残局时,兀自火并了一场。彼此掷杯飞盘,弄得遍地狼藉,不欢而散。这样的相识,正是应了古话。内心歉疚的我们,次日酒醒,见着阿婕急忙表示惭愧。大家相逢一笑,又仿佛没事一样,开始了未来无数多的捉杯厮杀。   阿婕去了丽江工作,九月就托给小孟夫妻在打理。小孟来自京城,也是个流浪歌手,在滇西北道上遭遇了川妹小薇,男欢女爱,竟然在丽江雪山音乐节的舞台上宣布了婚礼。小孟朴质温良,每夜在九月驻唱,待人礼数周全,一时迷住了大批过客。小薇也算勤勉努力,小两口夜出昼伏,日子原本过得还算滋润。   不知什么因缘,小孟忽然就开始了素食。一向寄生于酒色欢场的乐手,不仅未学会嗑药溜冰之类恶习,反而喜欢上护生和打坐参禅之类修行,这已经有些奇怪。但在人民路上,这样的怪物也不少,我也算见惯不惊,也就没去问个究竟。好几次回大理,拉着蒲大爷去九月,都没见着小孟,顺便询之,才知道他真的上了鸡足山,在那里尝试着佛门生活。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小孟是猎奇或者好玩,过几天佛门清规生活,耐不住寂寞了自然就会下来。蒲大爷更是骂骂咧咧,唠叨他不负责任。倒是小薇独自撑着九月,一副无怨无恨的样子,也许她深信她的爱人,割不断三千情丝,最终还会下山来与之偕老。   去年我欧游,年底才回到大理。蒲大爷见着我,伤感地说:明天小孟就彻底上山削发了,今晚是他在尘世的最后一场告别演唱,我们都去坐坐吧。我听着也很意外,似乎有点说不出的味道,下午便去了九月。小孟和他的一个弟兄在调音,见我赶来,有些感怀地说:真是缘分,野哥也来送行啊。我还是想了解一下他的心路,便围着火盆坐下沏茶开聊。   一个人要出家为僧,说来其实似乎也很简单,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 mdash; mdash;一定要对世事伤心或绝望。如果要说因缘,有些人可能真的是前世埋下了慧根,轮到今生才来了结。大理人民路有个素食圈子,看上去多像是一些茹毛饮血的猛人,但他们确实自觉坚守着素食。小孟原也和我一样的酒肉之徒,但不知不觉地就跟着他们素食起来。吃素了难免打坐,打坐了不免念念金刚经,偶尔也可能灵魂出窍,感受到一些表象世界之外的神迹。   于是,小孟决定去印度走走,从古老的滇藏路向西,渡过大江大河,翻过雪山草地,山那边就是佛国。他只是简单地告诉我,这一趟行脚,令他决心皈依佛门了,只是还需等待因缘具足。然后,他回来就去了鸡足山,在那里果然有个净土宗的大德,很快点化了他。于是,这次他是真的准备彻底遁入空门了。   他和小薇办完了离婚手续,收拾起简单的行囊,过完此夜,从此便僧俗两隔了。这样的事情,亲人都难相阻,朋辈更是不好参言。我只说也好也好,都在大理境内,改日我去给你添油送米。他握着我手,鼻翼翕动着,彼此都要泣下,都各自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一眼。#p#分页标题#e#   晚上的告别演唱,人民路的故旧倾巢出动,把九月填的满坑满谷。我和叶帅、蒲大爷等占着中间的火盆,一趟一趟地传送着空酒瓶。小孟独自在台上,尽情尽意地弹唱着,依旧平静而憨厚的样子。他比我小,已然满头银发,他没有孩子,活得像个赤子。我和叶帅蒲哥都喝大了,酒或者泪水,把我们几个老头的眼睛染的绯红。最后一曲,他的发妻小薇上去和他对唱,千古的骊歌不免都是黯然销魂者,两人都像素日一般平和庄重,只那座上的各路青衫红裙,倒是湿却大片。   次日大早,小弟等兄弟开车将他送到鸡足山后山的路尽头,那里有一个约好的农夫,牵着马在等他。行囊只是一卷被窝,漫山风雪狂卷,小孟就这样跟着瘦马,踏上了他的古道西风。最后的拐弯处,回身长揖,那些被丢在俗世的兄弟,无不怆然泣下。   没了小孟的九月,我们也不爱去了。仿佛那里的酒气茶烟,都没了往日的道气。   肆   King叔许多年来,一直晃荡在人民路的酒风醉尘里。   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会像路灯一般定点出现。从上段的凤凰吧开始独自起喝,一般喝到中段时,影子便开始有些飘忽。半夜扫街的上路了,大约就是他打转的时分。大理像这样过活的人,非仅他一个,但是问题在于,他自己就是开酒馆的老板。   King叔究竟叫什么名字,我至今不知。他喜欢女孩叫他阿King,但整个古城,看他白发白须若一银袍老将,都只好谐音叫他 ldquo;坑叔 rdquo;。坑叔是香港人,十年前单身来大理,赖着就不走了。他隐居在洋人街上段一个死胡同顶点的老院子里,那是一个完全没有过客的幽深古宅。门口种着大丛水竹,院内且多果木,一片浓荫之中赫然住着这样一个满头霜雪的怪叔叔,完全疑似一个埋名江湖的刀客。   他把这个破旧的院落命名为 ldquo;竹园小厨 rdquo;,独自经营着他的私房菜。他只做晚餐,只接受预定,院内顶多也只能坐下三桌人,且凳子桌子还都是参差不齐。他没有菜单,也不兴点菜,你头天预定了,他才去亲自采办原材料。鱼必须是洱海的黄壳鱼,鸡还得是乡下的土公鸡。他只雇了个村姑帮他洗菜洗碗,其他的厨务全是自己亲力亲为。   一个只会做粤菜的人,放在大理,多少有些埋汰了他的上好手段,不是很能发挥。但他的蒸鱼依旧还是人民路的一绝,因为只有他才会强调酱油的品牌,以及葱丝的粗细老嫩。更秘诀的是,他是大理唯一打着秒表做菜的人 mdash; mdash;对火候他有自己的独门心得。当然,他的豉油鸡也非常可靠,连装盘都有模有样。   一个人只有对厨艺发自内心地迷恋,才可能选择这样一种不要门脸房的亲炙生活。他的后厨中摆满了各种酒坛子,上面的红纸上书写着各种花草的名字。他用各种苍山野花泡酒待沽,我们于是只好分享这样的花酒夜宴,并经常沉醉在他的蒙汗迷药里。   无论生客老客,都要看他的脸色。他的港式普通话如其连鬓须发一般,显得十分生硬。兼之其人身形高大硬朗,完全不像粤人,多数闻名而去的远客,即便醉在他那也不敢造次撒泼。我与他渐次熟稔,玩笑着试探问他 mdash; mdash;是不是当年在九龙一带混社团,犯事了出来避风卧槽的?他总是笑而不答。一般他做好了菜蔬,都会端一杯酒来客人桌上陪吃陪喝。至于埋单时,由于没有菜谱,他说多少也就一锤定音了。   很多时候,就像丰子恺先生画上所说 mdash; mdash;主人先醉客未醉。他偶尔会趁着醉意,翻出书架上的影集,给大家看他青春年少时的倜傥模样。不免也有客人认出其中一些美女的照片,是70年代香港的三线影星,大家嘻嘻哈哈地打探其中的过节,他更加会欲言又止地故作神秘,令人产生许多绮思艳想。   他卖完晚餐,自个也多半跟着吃饱喝足。客人散去,他便锁好门户,单枪匹马幽灵般踏上了人民路,开始了他一天真正的生活。他几乎熟悉了古城的各个酒吧,放着自己家中的无数酒坛不理,偏爱去这些别人的歌台舞榭找乐。他并非一个善于交际和健谈的人,多数时间都看见他独坐在吧台边,抱着一瓶啤酒,打发着漫长的夜色。   人民路上段的屋檐下有很深的水沟明渠,原来也没有钢架盖子。终于某夜,醺然返邸的坑叔,一脚踩空,跌落在那沟里,众人拉扯上来时,脚骨却是骨折了。等我从外地回来时,去他那竹园小厨订餐,只见门上贴着一条留言,说是回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去了。   坑叔似乎一直单着,不少美女爱去他那美食,也许他并不善调情,真正留下的似乎也没传闻出来。他每晚辛苦挣来的饭钱,几乎当夜又多变成了别家的酒钱,这样的出出进进,构成了他寂寞中的快乐。眼看着青丝完全变成了白发,终于去年的一天,整个混大理的老客似乎都倾巢出动,人人在为坑叔凑份子,说是他在才村码头摆长街宴,要庆贺他的新婚。   很久之后,倦旅归来的我,终于在人民路看见了这位老新郎 mdash; mdash;他一直蓄着的银白胡茬,突然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似乎也染黑了,老嬉皮的服饰也焕然一新。一位女士牵着他的手,显得很恩爱地漫步在。我几乎没有认出他来,我们站在街头寒暄,我送上迟到的祝福。   之后作别,我目送他们的俪影远去。我在想,这位不爱香港爱大理的老哥,大抵再也不会在深夜掉进人民路的深沟了 hellip; hellip;   伍   那时常出入于人民路的,还有这样一位爷。几乎他每次呼啸而来,都如御驾亲征一般,整个人民都要为之让路。他像驭马师似的用缰绳套着一群杂种小狗,形形色色的各种蓬头垢面。他的狗队撒欢奔驰于前,他挽缰调度其后,黑压压如一片乌云压境,路人无不侧目。   当然,衣衫褴褛污眉皂眼的他,显得比他的宠物们更加脏乱。他来到一些小食摊前,总会有人布施一碗剩饭残羹,他遂当街居中席地而坐,大快朵颐一番。这时,他那些宠臣便环侍于侧,若有生人靠近,顿作桀犬吠尧之状。   多数时候,他都是随着黄昏一起降临古镇小街;他和他的团队浑如暮色一般无声无息,不知不觉就闯进了人们的视线。他从不开口乞讨,也许因为那些品种各异的小狗,可爱得像一群捉迷藏弄脏了面孔的孩子,于是总有人主动施舍。主人和狗受着同样的恩泽,伙食上也不分彼此了。   最初那些年,他引人注意的是 mdash; mdash;他用缰绳驱赶着狗队,自己却始终背负着一具马鞍。他深藏在他的污脏外表之下,与整个世界沉默地对峙,绝无一句言语往来。路人对狗的喜爱和恩赐,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口粮。人类对这样一个看似龌龊和冷漠的同类,却鲜有一分悲悯。我好奇于他的奇异装扮,更对其畸零的身世着迷 mdash; mdash;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何以如此地自己驾驭着自己,懒散地驱驰于炎凉的世态中?#p#分页标题#e#   后来,本地的朋友告诉我,他原是本地乡下的一个破落村民。也许先天弱智,或者血亲无常,总之,很早开始,就全靠养着一匹马聊度生涯。白天,他驮着游客上苍山观景,自个在马前揽缰行脚。夜里,无家可归,就与那匹马和衣而卧,长年栖息于洱海门的城门洞里。每天的苦力所得之菲酬,足够他与马的粮草。他们在冬夜的风季中贴身取暖,相依为命地熬过了许多的风花雪月。   上山的马道,崎岖一如人世。每天攀爬于此同一条荆途,枯淡也似他的人生。人有多累,马也必有多苦。而正常情形下,马齿尚不如人生之漫长。于是,马将老去,先于其主人而枯萎,而凋零,而在最后的长嘶中一去不归。在顿失唯一的伙伴和真正唇齿相依的马亲那些夜晚,人民路下端的城门洞,呼啸来去的穿堂风,哀鸣似作人声。   据说,他埋葬了那匹马,然后留下了那具马鞍,从此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那破旧磨损的皮革上,有他熟悉的马的汗血味道。他在世人的眼中,是真的疯了,再也无法进行正常的营生。他依旧每夜蜷缩于巍峨的城楼下,开始与古城的流浪狗残羹订交。他用曾经的马缰拴住那些同样迷途的小犬,自己扛着马鞍,每天黄昏逡巡于人民路上。   也许在他的视线里,那些奔跑欢跳的小狗,依旧还是他梦想中的马队。他只有背负着这沉重的鞍子,自己驱赶和驾驭着自己,才能找到曾经的幸福。仿佛在过去,他就是这片土地和巷陌的亲王,是市井臣民真正的领驭者。虽然而今壮士老去,匹马无存,他依旧还要巡视自己的封地,还要继续强撑着活在自己孤傲的命途中 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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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网|赵野:有关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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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力建 | 信孚研究院,学习型的朋友群落

作者: 信力建   日前,著名时评家、作家、博主卫金桂女士受邀加入信孚研究院。 卫金桂,西北师范大学历史学硕士、北京师范大学法政所法学硕士、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中国近现代文化史博士、北京师范大学政治学与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博士后。现为北京电子科技学院教授、最热门文科选修课教师、北京电子科技学院学报编委。曾任北京市丰台区第七、八届常委;北京电子科技学院学报主编。发表学术论文五十多篇,出版学术专著两部,主持或参与各类研究项目十多项。2011年出版小说《中国女博士》(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小说《伊甸园之殇》、《承担——60后大学生》已与名牌出版社签约,将于本年内出版。 迄今为止,卫金桂发表的文章已近千篇,杂文、随笔、书评、学术、生活,包罗万象,博古通今。某媒体曾如此评价她:作为历史研究者,她喜欢写评论,却不拘泥于媒体报道。她写生活琐事,却能引发网民地震,独成一家新闻。卫金桂自称“自由主义信徒,甘地主义态度”,事实上这也是信孚研究院的基本核心:自由主义,包容理性,主张公平正义的普世价值。我们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达成更多的“对话”,而不是“对抗”,不管是什么派系、什么主义。 信孚研究院是神马?更形象地说,它是信孚的专家朋友们的一个“大客厅”、“休养园”,更是国内著名学者们的“精神家园”。 简单地说,信孚研究院秉承和推行的是“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的理念和“学术自主”的模式,提倡求真、分享、自由、有趣、共进的合作方式,努力整合全球华人的知识学术资源,为每一位有共同价值理念和追求的学者专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学者最便利最宽松的研究环境,着力于共同研究国内和国际发展问题的新思想、新观点和新理论,在全球形成广泛的知识盟友网络,携手推动社会进步。 未来,研究院将逐步走向国际现代化的公益组织运营模式,启动基金化运作,力求公开透明,但这只是初步设想。目前,研究院是独立支撑,适度资助举办各种学术交流活动,通过各种形式,率先实现信孚提倡的“时时、人人、处处”学习的大教育梦想! 目前,信孚研究院里的“牛人们”包括:袁伟时、曹思源、杨恒均、陈有西、吴祚来、秋风、颜昌海、童大焕、熊培云、李悔之、周虎城、杨佩昌、野夫、李剑芒、袁征、罗天昊、袁天鹏、李小鸣、李公明、鄢烈山、笑蜀、令狐补充、郎遥远、王晓阳、章文、熊丙奇、曹保印、荣剑、范泓、刘柠、叶匡政、刘洪波、郝建、薛忆沩、易富贤、余以为等知名学者。 研究院的“主业”很丰富,包括吃饭、喝酒、旅游、度假、做善事等等。只要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来广州,都会受邀参与信孚饭局,几样小菜、一壶好茶,思想碰撞,天马行空,各自惬意。比如,今年以来,与袁伟时、杨恒均、程刚等谈“中国话为何让世界焦虑”,与王则楚、李公明、唐明灯等谈“国家主义者”,与陈思、鄢烈山、蔡慎坤等谈“穆兄会的兴衰”,与冉云飞、赵牧等谈“外交价值”,与山田正行、余以为等谈“日本的政治与教育”,与邓良平、韩世同等谈“民企的春天在哪里”,几乎每个饭局都有个主题,而每一次的讨论都有所收获。 旅游度假,也是信孚研究院的特色之一,通过文章交流的“读文”,到互动交流的“读人”,再到行走天下的“游学”。比如,与杨东平、陈有西、杨恒均等游走以色列,与秦晖、金雁、秋风、张鸣等游走东欧诸国,与徐列、邓良平等游走日本,与袁伟时、鄢烈山、向熹等游走希腊古国,与吴祚来、曹保印、周虎城等游走印度等等,每一次游学之旅都充满新奇,沿途知识互补,观点辩论,趣味之至。 做文化善事,更是信孚研究院乐此不疲的事情。比如,联合政府部门、民间组织、媒体等做文化论坛、捐资助学,举办“儒教研讨会”、“武夷论道”、“信孚公益论坛”、“印度文化论坛”等,向农民工家庭赠送教育图书,为在校贫困大学生设立奖学金、调查基金等等,去年开始推出“好书送好友”活动,为学者、媒体、网友等赠送几千本好书,获得了诸多好评。 简单,慈善,乐学,有趣——这就是信孚研究院。如你想加入我们,欢迎给我们来信:[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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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hina周刊 | 黄文治:从《龚楚将军回忆录》看龚楚何以会变节

中共党史上的变节群体,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立场不同,造成观点的出入很大,纯粹的历史叙述成为奢望。其实看看他们自己的辩护词,事情往往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每一个“叛徒”的经历都是一段曲折的往事。 龚楚也不例外。   “变节”,在红军历史上,一直是一个很隐讳的概念。变节者,即为叛徒。红军历史上,变节最多的时期是大革命失败后国民党清党、大围剿时期。大体上在1933年以前,变节的将领人数比较少,但到1934年广昌战役前后,红军变节的将领渐趋增多。 其中,地位最高的当属龚楚(1901-1995),字福昌,又名龚鹤村,广东乐昌县长来镇长来村人。早年进入新式学堂,后参军,由准国民党而入中共;红军时期成为出色的战将,参与创建红四与红七军,官至中央红军参谋长;中央革命根据地瓦解后,变节脱离中共而入国军;抗战时期招抚中共党人与抗战并举;国共内战国民党败北后,投诚中共并最后叛逃香港;晚年回归,风雨飘摇,跌宕起伏过一生。生前着有《我与红军》与《龚楚将军回忆录》两本有价值的文本史料及相关书画墨迹留世。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龚楚将军回忆录》由香港明报月刊社出版,这本书史料价值极大。在这本书里,龚楚说其是怀着“改造不平等的、妨碍人类生存进步的就社会,建立平等自由、人类和平共存的新社会”的崇高理想,加入中共革命队伍而成为一名农运及军事干部(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4)。当其沐浴新思想参加中共及红军之后,从南昌起义到白色起义,再到中央革命根据地,一直是中共革命的积极分子,并参与创建了红四与红七军。红七军转战千里入赣之前,在广西右江地区得到了蓬勃发展,其认为取得令人眩目的成功秘诀是“把悲天悯人的心理,人道主义立场,或多或少渗进些改良主义的意识”(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315)。但其后转战中央革命根据地时,其革命的理想还未实现,即变节了。 龚楚变节,无疑有中央革命根据地瓦解后其对革命丧失信心的因素。当时,中央革命根据地正面临蒋介石的第五次围剿,蒋介石第五次围剿吸取了前四次围剿失败的经验教训,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紧缩包围、分化瓦解的策略,而红军在第五次反围剿的过程中受王明左倾路线错误指导,导致反围剿失败。龚楚在中央革命根据地瓦解之后,临危受命,独当一面,领导红军跳出包围圈打游击。但是,在经历失败之后的消沉黯淡岁月里,此时的龚楚已难以化解革命失败主义情绪对自己的销蚀,最终脱离红军变节。这种表面的直接诱因,常被后人诟病。 但仔细梳理《龚楚将军回忆录》,其间的动因又远非上文所言的那么简单。他在回忆录里反思其变节的深层次动因乃是其恐惧中国革命过程中的“赤色恐怖”造成的。我亦觉得这才是其变节的真正动因。在其回忆录中,龚楚提到“白色恐怖”所对应的“赤色恐怖”概念,“白色恐怖”按照龚楚的解释,“白色代表国民党,屠杀共产党及工农群众积极份子,造成恐怖现象,人称之为白色恐怖”;而“赤色恐怖”,“赤色代表中共,中共杀人放火,手段残忍,造成恐怖现象,人称之为赤色恐怖”(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141)。这两种恐怖,在当时,应该说是客观存在的,任何研究党史的人都无法否认其存在。如果我们不肯面对自己历史的阴暗面,一味品尝荣耀的鸦片,那么我们这个民族将永远不会有进步。当时,龚楚认为中共早期过激的“赤色恐怖”包括两个部分:过激的农民运动(土地革命)及肃反扩大化、简单化。 龚楚回忆农民运动中的“赤色恐怖”,也就是农运过程中的“左倾蛮干行为”。这种左倾蛮干行为,《龚楚将军回忆录》多有亲身经历的实例,无疑与龚楚人道主义的理想发生矛盾。当其提出异议时,即受到党内批评与处罚。1933年5月下旬,中共中央在瑞金中央政府召开党、政、军高级干部会议,会议由周恩来主持,龚楚出席了会议。在这次会议上,“对龚楚在工作中所犯对革命前途灰心丧气,甚至发生动摇的右倾机会主义错误进行了严肃认真的批评教育,并给予开除党籍一年的处分,调红军大学上级训练队高级研究班受训”(龚楚回忆录(下),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500)。 一般而言,戴上“右倾机会主义”帽子者,就有可能成为“异己分子”而被扩大化与简单化整肃。关于肃反的扩大化与简单化,《龚楚将军回忆录》书中亦有相当实例反映。比如其老部下杨遇春,黄埔一期毕业,早期参加共产党,参加过南昌起义,转战南北,英勇善战,二十岁出头就当上了红军独立师长,因家庭是地主成分而全家被杀,自己被清算,愤而投降国军,终生与中共为敌(龚楚回忆录(下),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565)。又如原广西省主席俞作柏,其弟俞作预,其表兄李明瑞,均同情革命,在中共策反下,参加了广西百色起义及后来的红军革命,起义失败后红七、八两军转战千里,来到中央革命根据地,当时根据地正在开展肃清“AB团”、“改组派”、“社会民主党”、“第三党”等运动,在这一运动中,广西来的很多同志,有些是被冤枉而整肃掉的。当时李明瑞已预感快要杀到自己头上,不得不率部出走,却被预先布置好的警卫员所杀(龚楚回忆录(下),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350-351)。最过激的事例就是林野夫妇的被杀,红军准备“长征”时,为了精简队伍,防止泄秘,于是清除怀疑对象,在红军、地方部队和“苏维埃政府”中展开大规模清洗,被杀者数千人,其中包括龚楚的部下总参谋部参谋林野。林野被整肃经过非常凄惨,龚楚在回忆录中着笔最多,给我们颇多灰暗的记忆。这位福建籍的林野,在黄埔军校时已参加中共,参加过南昌起义上井冈山。林妻刚从上海大夏大学毕业,为了爱情不远千里跑到根据地与林野团聚。龚书说:“她刚来了三天,谭震林(时任中央政治保卫局分局长)秘密到我办公室细声对我说:‘报告参谋长,我们准备请林野回家去!’我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要调林野回福建工作,便回答他说:‘司令部正需要林野这种参谋人才,我看还是另派人去福建吧!’谭震林狞笑道:‘不是要他回福建,是要他回老家!’我听了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忙问道:‘林野同志是老党员,他并没有错误啊!’谭震林严厉而坚定地对我说:‘我应该报告你的是,林野的思想向来不正确,立场也不坚定,而且又是一个反革命的地主阶级,中央早已对他怀疑,……我已报告项英同志,并已得到他的同意。’”后来,龚楚多方活动营救,亦未奏效。被组织怀疑的人无疑就像被宣判患上瘟疫一样令人惧怕。“林野夫妇便在赴红军学校的中途,被护送他们的特务员杀害了”,“事后,其中一个特务员对我说:‘走了十里路,那时已入夜了,林野先行,他妻子在后,我们便动手,黄同志(另一特务员)拔出大刀砍过去,他妻子见了大声叫,双手拖着黄同志不放,林野见状大惊,发足狂奔!我立即赶上去,举刀便砍,他连忙闪避,给我斩中左肩,他立即回头和我拼命。但他左肩受伤,又给我砍中右肩,他再想逃走时,我追上去照头一刀,将他的脑袋破开两边,此时,他的妻子也被黄同志结果了。……若不是我们俩能干,说不定给他们跑了!’”(龚楚将军回忆录(下),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574-577)。肃反之残忍可想而知。 从以上所引的肃反实例,已不难看出早期中国革命过程中其扩大化与简单化的程度了。在当时,这种“残酷的阶级斗争”无疑已经过激到有点难以自持地轻“人性”的地步了(龚楚:我与红军,南风出版社,民国四十三年,1954:421-425)。对于这种过激化导致的“赤色恐怖”,龚楚觉得自己“是一个以人道主义思想为出发点的社会主义革命者,眼见到这种违反人道的行为,我内心觉得很难过,并使我陷于极端苦闷之中”(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134-135)。所以龚楚说“我躺在床上,反复地想着,越想越想不通,使我对中国共产党的革命,开始发生了怀疑”(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216),同时“不要做李明瑞第二”,害怕被送上断头台,这种恐惧使其最后做出大胆行动,走上变节者的道路。他说“我决心脱离中共,离开红军,我决定立刻逃亡”(龚楚回忆录(下),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587)。因此,我认为其变节的真正动因是恐惧感,即对中共“赤色恐怖”的恐惧。之后其在反思的过程中,才最终由革命的理想主义而步入经验主义的摇篮。 离开红四军后,龚楚进一步反思认为“我参加革命的志愿,是希望能创造一个幸福美好的社会,在当时社会存在的各种不合理的现象,更支持了我的思想继续发展,可是,在这几年的斗争过程中,使我印象最深的是:土地革命时,农民向地主豪绅的激烈清算;和地主豪绅伺机向农民的惨酷报复,在循环不已的斗争中,既违背了人道主义的精神,也没有增进社会人类的幸福,反而使生产萎缩,农村经济破产,人民固有的生活方式破坏了,新的生活根本没有建立起来,人与人之间彼此猜忌,彼此防范,除了听从中共的命令之外,简直变成了一个奴隶社会。人性毁灭了,人道毁灭了,人格也毁灭了,自由平等,更谈不到,这样的革命手段,难道是我所应追求的理想吗?这些问题,使我感到无限的困惑和烦扰”(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215-216)。 当时,人道主义精神与为理想而革命的残酷性,在龚楚心里,确实达到空前的矛盾状态。在那个极端泯灭人性、人格、人道、个性、自由、平等的狂飙革命时代,其从革命理想主义转到冷静的理智的分析和思考,我不得不说是难能可贵的。其已经怀疑其怀着一颗爱国心及革命理想主义参加到改变现实世界的革命运动,是否所有的都是正确的。这已经反映出其对自己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的一种冷静的思考,一种自我意识的觉醒。这也正说明其已在实现着一个从理想主义向经验主义不断过渡与转变的历程。因此他从经验出发,一方面呼吁“领导民众革命斗争,不仅要有正确的革命路线,而且须有正确的指导原则,否则,就会造成无可收拾的违背革命理想的严重现象”(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135)。另一方面,对过激的农民运动很失望,对工人阶级的先进性亦表示发生怀疑,甚至在回忆录里公然认为,中国革命性最彻底的应该是以小资产阶级及知识分子为代表的群体,而不是农民,因为农民有太多的落后性(龚楚将军回忆录(上),香港:明报月刊社,1978:219)。我们姑且不论这种反思如何,但无疑表明其已经开始从经验主义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其实中共党史上的变节群体最值得研究。就这些变节群体而言,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立场不同,造成观点的出入很大,有些人切齿痛恨,官方出版的资料也一概抹杀他们事迹;有些人高歌盛赞,奉为圣明,总之纯粹的历史叙述成为奢望。因此,概括这些变节群体的生平事迹要么是短短几行字,要么就是让他们戴上一贯地犯“路线错误”而最终“滑向了人民的对立面”的高帽。其实看看他们自己的辩护词,事情往往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每一个“叛徒”的经历都是一段曲折的往事。龚楚也不例外。 在传统的史学研究模式下,历史研究往往扩大为一种宣传,忠奸的判断模式严重束缚着人们的视野和思维。对龚楚的评价就是如此,长久以来,我们都习惯于宣传式的线性思维,政治人物往往脸谱化,这种简单地以“好”与“坏”来区分历史人物,是曾经年代塑造的思维定式。从单纯地用“黑”与“白”来看待一切,到加入灰色改良,依然没有摆脱线性思维的纠缠。因此我们需要的是多一份心平气和,摆脱线性思维的缠绕,当然颠覆这种习惯,需要勇气和毅力,甚至需要一种涅槃的精神。这里将突破传统线性思维方式,重新探讨一下龚楚变节之背后的深层次动因,以达到窥见其变节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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