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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贲 | “腐败”和“堕落”的具身想象

“腐败”和“堕落”的具身想象 徐 贲   在我们今天所熟悉的道德评判和谴责用词中,使用频率最高的恐怕要数“腐败”和“堕落”了。这两个词以及类似的“污秽”、“肮脏”、“低下”等等,都了体现“具身想象”对我们道德想象的影响。对道德的具身想象用人身体的感官直觉来对人社会行为作出对错、好坏、善恶的辨别和判断。但是,这种具身道德想象往往利弊参半,其直觉判断需要通过理性思考和甄别才能确定。 说起身体与伦理或道德行为的关系,人们一般首先想到的是举手敬礼、握手、打躬作揖、跪拜等等的“礼貌”行为,这类身体语言表现为一个人的“礼貌行为”或“教养”(礼教或家教),也常被视为好的,具有正面道德意义的行为。与此相反,带有侮辱性的身体表示(很多是手势)则被视为不道德的社会行为。 在不同是社会文化里,人们对什么是侮辱性的身体表示,某种身体表示会有怎样的侮辱含义会有不同的理解。英国著名动物学家和人类行为学家德斯蒙德 · 莫里斯 (Edmund Morris) 在《手势语言》一书(已有中文译本)里对此有许多精彩的介绍和分析。在一些社会里的善意手势在别的社会里甚至可以带有侮辱,因此成为一种非道德或反道德行为。譬如,用手指做个圈表示称赞(也就是 OK 的手势),在有些国家里是一种下流不堪的手势。“拥抱”这种身体语言,尤其是公开的异性之间的拥抱,在有的国家里是亲密的表示,在有的国家里则是完全不被接受的禁忌行为。 在过去十几年里,许多心理学家对身体与道德意识或行为的关系进行了“具身道德”(或称“身体化道德”, embodied morality )的研究。具身道德与社会文化的身体与道德联系不同,它是人的直觉本能,不是社会文化习惯。它有一种超越社会文化差异的普世性。例如,在人类的具身感知中,任何一个文化中的“神”(代表“善”)都是存在于人的头顶“上方”,而“魔鬼”(代表“恶”)则都是隐藏人脚下的“下界”。 心理学家的 “ 具身认识 ” ( embodied cognition )研究发现,这种上下意识与人身体的直立姿势有关。人类是以身体存在于他们的世界里的,人的身体对认识和认识过程都起着甚为关键的塑造作用,因此,人在认识过程中的许多喻说方式都与身体有关,也都直接反映了人的身体经验。由于人的直立,形成了善恶的道德上下区分,善或好的在上(高尚、崇高、天堂),恶或坏的在下(卑下、沉沦、地狱)。与 “ 上 ”“ 下 ” 有关的语言表述并不只是词饰意义上的比喻,而是一种非常基本的认识方式,离开了这种认识方式,善恶、好坏的概念甚至都难以形成。人类不仅把 “ 善 ” 与 “ 好 ” 与 “ 上 ” 相连系。这种上下的观念也影响着人们对 “ 权势 ” 的看法,有研究者发现,多层建筑中的结构、机关里,领导的办公室大多在顶层,绝对不会放在地下室里。在人们的观念里,有权有势的被看作在上,无权无势的被看作在下,而革命就是要 “ 推翻 ” 在上的,让他们 “ 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 ,处在低而又低的位置。 不仅是身体的直立,身体的洁净也是一个重要的具身意象。身体的干净、清洁、整洁、不玷污,常常与道德上的 “ 好 ” 和 “ 善 ” 联系在一起(人品高洁、一身正气),而身体的污秽、肮脏、腌臜则不仅使人觉得 “ 形秽 ” ,而且更会被当作是猥琐、鬼祟、阴暗、下作的 “ 坏人 ” 。洁净的具身感知,它特别强烈的身理和心理表现就是“恶心”( disgust ),这是人具有自我保护作用的心理进化机制。恶心对污腐之物的反感,如腐烂的食物、难闻的气味、尸体,使人远离侵染和毒害之源。但是,具身感知在一种直觉本能的非理性反应,它虽然可能有用,但并不可靠,而且还会造成误导。例如,恶心不能察觉有毒的蘑菇、鱼类和人自己生产的毒大米、毒奶粉、毒馒头、毒火锅。恶心也会排斥味道不好闻,但却无毒害的奶酪、臭豆腐、松花蛋。 社会道德对某些行为的厌恶和恶心也是一种具身反应,也同样是利弊参半,需要细加辨析。重庆北碚区委书记雷政富与二奶淫乱视频、薄熙来的伪善和贪官污吏的道貌岸然古人叫人觉得恶心,但恶心未必能察觉那种隐藏得更深的腐败毒害(如绝对权力的那种专制毒害),也可能把无害或有益的东西反倒是当成了有毒害的(如所谓“叫人恶心的臭公知”)。 英国杰出的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在《洁净与危险》中指出,“有些时候,人们由于高度纯洁的主张而趋于欺骗。……如果非要从身体意象中选择若干与生活秋毫无犯的方面,我们就必须准备经受扭曲和变形的拔高。”例如,非洲一个叫查伽( Chagga )的部落里,男子在成人仪式上惯常假装他们的肛门被终身封闭。经历了成人仪式的男子被认作再也无需排泄。这就将他们与非得排泄不可的妇女儿童区别开来( Raum )。可以想象这种假装洁净会使查伽的男人们陷入了怎样的伪装和困惑状况。各种各样对完美英雄的具身想象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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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 王小峰:汉字危机

明朝大书法家祝枝山擅行草,有一天来了兴致,铺好纸,研好墨,笔走龙蛇,写下了气势磅礴的《洛神赋》,他也因此获得明朝“第一草书”的美誉。他的这幅真迹一直被他的后人所珍藏。只是祝枝山不知道,他500年后的第N代后人没有遗传他书法的基因,连写自己名字都跟蟑螂爬出来的一样,因为他已经很少用笔写字了,多数时候都在用键盘打字。又过了500年,祝枝山的第N代后人的第N代后人,有一天把祖传的书法《洛神赋》拿出来,竟不知道这上面涂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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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十 | 从“Kony 2012”看网络语言生态的失衡

作者: 韦三皮  |  评论(0)  | 标签: Kony , 2012 我在第一时间转发了这个视频,虽然我很不认同“Invisible Children”的一些做法。 第一,“注意力经济”的确是非常有效的,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Invisible Children”将这一概念延伸到了公益领域,可以说是一项创新。但这种公益形式在实践中还是存在很大的风险。他们通过网络传播、街头行动等形式力图使Joseph Kony出名,实际上是创建了一个“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平台,并在此基础上组织群众运动,有一定的广场效应。广场效应的危害就在于,即使广场上每个人都是抱着良好的愿望来参与活动的,但整个群体的活动却极有可能发生失控的危险。 第二,中非局势之复杂不亚于中东,宗教、政治、能源等容易引发战争的因素一样不缺。Joseph Kony固然罪大恶极,但杀掉他肯定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如果不试图从深层次分析、解决问题,一个Joseph Kony倒下,还会有另一个站起来。我不是说他们的行动毫无意义,只是说做公益、花钱也是一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如何能将钱和精力用得更有效率,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尽管这个行动存在这么多缺陷,我还是转发以示支持,原因后面再讲。倒是这次事件引发的争论给了我一个很好的观察角度,让我可以对网络空间的生态有进一步的了解。在我看来,当前网络语言存在以下变化趋势: 一,两极化。整个网络语言的分布模型就像一个计时沙漏,两头大,中间小。支持者和反对者的声音都比较极端。在一些网络论坛上,所谓的“五毛党”和“美分党”相互攻击,旗帜鲜明。有意思的是,由于网络热点不断转移,许多人发现在某场争论中的“队友”忽然成了另一场争论的“对手”。所以这种站队行为往往令某些同学非常尴尬,罗永浩老师就是一枚标准案例。在方舟子反中医的时候他是无限支持,对方舟子每条微博都不加讨论地转发;现在方舟子大棒打到自己头上了,又不分对错地无限反对,说人家是臭流氓。所以说站队有风险,跟风需谨慎。罗素曾经说过,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生活的本源。因此对网络空间我们可以说,参差多态是健康网络生态的本源。这种不允许异己存在的发言方式无疑是对虚拟空间的健康发展很不利的。 二,情绪化。在现实生活中很和气的人,到了网上也会变得极富攻击性。大家都缺乏认真讨论问题的耐心,一开口就是“傻B”。这让我想到了黄侃和章太炎的故事。话说有一天黄侃同学尿急,直接就对着窗户小解了起来,让楼下读书的章太炎惹了一身骚。两人就此对骂起来,谁料越骂越感觉相互佩服,最终黄侃折节拜章太炎为师,传为佳话。但“佳话”毕竟是“佳话”,大多数人并没有两者的肚量和才气。我见过不少同学在网上跟朋友起了争执,结果闹得现实生活中也有了隔阂。情绪化的危害虽是在虚拟空间中产生,但完全可以影响真实生活。所以希望大家在出口成脏之前先冷静一下,别像吴法天和五岳散人那样搞到非“约架”不可的地步。 三,泛道德化。在这种争论中,阴谋论总是不会缺席。“五毛党”们认为这又是一个美国政府的阴谋,想要从乌干达的石油资源中分一杯羹;“美分党”们认为“五毛党”的阴谋论本身就是中国政府下的一大盘棋。这种现象让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因为所有人都在反对些什么,但谁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反对什么。也就是说你不喜欢狗,但你首先应该定义一下什么叫狗吧,总不能举着一只猫说你看,这狗长得真他妈丑。有时候我在跟别的网友讨论问题的时候,往往感觉非常困惑,因为许多人特别容易跑题或是答非所问。甚至有些人骂人都骂不到点上。用一句网络用语讲就是,“我都替你捉急”。在这个事件中,很多事情都是纯技术层面的问题,比如此次活动的运作方式、收费方式是否合理,这都是可以讨论的。但很少有人能够就事论事,而是将所有问题都往道德上扯,努力占据道德制高点。 至于这些失衡状况出现的原因,我暂时想到了以下几点: 一,中国人整体精神生活状态堪忧,大家在现实生活中积累了大量压抑的情绪。世俗道德的作用压制了这些负面情绪,使之无法转变为负面行动,却没有为之提供有效的疏导。而网络空间是一个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泄场所,因为大家都处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世俗道德对语言的约束力不再起作用。从这个角度讲,网络语言的暴虐倾向反而有可能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可以有效地缓解人们的精神压力,减少其在现实生活中的破坏力。 二,国内网络空间的架构不够合理,各大网络社交平台都在努力“造星”。以新浪微博为例,它虽是twitter的翻版,但又与twitter有很大的区别。新浪微博的技术架构呈现垂直化的趋势,将平台的核心位置交给了少数的明星用户,而普通用户之间的横向交流很难获得别人的关注。这就使得大多数普通用户要么缺乏参与热情,进而沦为“沉默的大多数”,要么尽量采用极端语言“搏出位”,以获取别人的注意力。 三,中国政府的负面作用。网络空间是如今少有的中国人可以自由讨论一些敏感问题的场所,因此对敏感信息的渴求促进了一些网络平台的急速发展。中国政府也试图参与其中以引导舆论,这本无可厚非,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的政府会忽视舆论的力量。然而政府参与引导的方式却有大问题。它并非以增加透明度、提供真实信息的方式引导舆论,而是通过雇佣网评员发帖的方式进行舆论监督与控制,这无疑更加削弱了其公信力,并且导致了所谓“五毛党”和“美分党”等网络用语的出现。 现在再来说我为什么转发“Kony 2012”。在看它的宣传视频之前,我刚刚看过一部与之内容十分相关的电影:《机关枪传教士》(《Machine Gun Preacher 》)。这部电影根据山姆·奇德斯(Sam Childers)的真实故事改编而成。事实上,与“Kony 2012”相比,我更欣赏Sam的做法,因为他的做法更直接、更有效,甚至更传奇(虽然以“传奇”作为理由会受到很多人的批评)。但“Kony 2012”让我感动的地方在于,这种形式激起了成千上万人的同情心。虽然同情心很有可能被滥用,但其本身的高贵毋庸置疑。 有一本禁书叫《戴晴文集》,里面详细描述了戴晴的一九八九。里面有一个镜头让我热泪盈眶。那些参与运动的学生们,并不知道自己将要为了理想而付出多大的代价。当戴晴带领着一些德高望重的学者们试图与学生领袖们进行对话的时候,学生们紧紧地将他们围住,请求他们所敬爱的戴晴老师、李泽厚老师为自己签名。在那场惨剧里,有没有真正心怀鬼胎的领导者?肯定是有的。但我们不能就此而否定所有学生们的单纯和执着,以及他们为中国的未来而付出的热血。 因此,当人们在讨论八九年的学生,或是今天支持“Kony 2012”的人们时,这样一种论调是我极度厌恶的:这群傻B,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被利用了呢?完全有可能。但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的单纯和执着是多么的可贵。你如果能够识破阴谋者的诡计,那就应该理性地将其中的道理讲给他们听,而不是在一旁冷嘲热讽。因此我想对那些自以为看透世故的人们说:你可以沉默不语,但请对人类最高贵的情感怀有一丝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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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思想 | 苏杰:《三重门》作者身份的语言学分析

苏杰:《三重门》作者身份的语言学分析 进入专题 : 韩方之争    ● 苏杰       韩寒被质疑有人代笔,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其间断断续续,我大致看了两方的主要论辩文字。方舟子是我一直很敬佩的人。与方舟子一起质疑韩寒的麦田、彭晓芸等人,他们的理性和克制,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质疑者有不少分析论证,有相当强的说服力。相比之下,韩寒的表现却令人大跌眼镜。由于手头的工作比较忙,一直没时间看韩寒父子的相关作品,不过,我心中的天平,已经向质疑者一方倾斜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这学期我有一门课是“西方校勘学概论”。“校勘学”英语是textual criticism,也可以译为“文本鉴别学”。我打算把质疑韩寒事件作为一个个案与同学们分析讨论,于是找来《三重门》和韩仁均的有关作品,从质疑者的立场出发,进行比对分析。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我心中的天平,开始向韩寒一方倾斜。           谁都无法证明?          面对代笔质疑,韩寒晒出手稿。质疑方说,手稿太干净了,不像创作稿;所以,即使笔迹是韩寒的,也不能证明文字是他撰写的。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最近,韩寒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这是“谁都无法证明的东西”,“如果这个事情可以成立的话,那这就意味着,全中国只要看哪个作家不顺眼,然后就可以说,你的文章不是你写的,那这个作家就百口莫辩。作家这个行业很特殊,因为他们都是在家里写,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这种质疑成立的话,那这个作家就不用混了,我觉得他就直接完蛋了,他的职业生涯就不用继续了”。     这未免有点危言耸听。文本的作者身份,真的没有办法证明吗?     当然不是。近几十年,欧美各国有一个方兴未艾的边缘学科,叫“司法语言学”( Forensic Linguistics)。司法语言学家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通过语言分析、文本鉴别,确定文本的作者身份。下面我先参考马尔科姆·库尔撒德(Malcolm Coulthard)的经典论文《个人语言特点和作者身份认定》(Author Identification,Idiolect and Linguistic Uniqueness),对这一方面的理论和实践作一简单的介绍。           语言指纹          语言学家解决作者归属问题的理论出发点是,在操同一种语言的庞大人群中,每一个个体的言说和写作,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特点,英语叫idiolect。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多年建立起来的一个常用词汇集合(或者叫常用词表)。这个词表,与其他人所建立起来的常用词表可加以区分。这种区分,不仅表现为每个人的词表所包含的词语项不相一致,还表现为每个人对不同词语项有着不同的偏好。     打个比方。大卖场里的货物不下几万种,理论上我们都是可以选购的,也就是说,这是open selection;但我们经常买的,也就不满一百种吧。这每一种选择(selection),都是出于我们的偏好和习惯,体现了一定的个性。单一的“选择”(selection),譬如有人每个月都会买雀巢咖啡,区分度不是很大,因为有不少人也会有同样的“选择”。可是,如果多个“选择”形成一个集合(co-selection),那么区分度就会很大,甚至是独一无二的。譬如经常买雀巢咖啡+涪陵榨菜+中华牙膏+绍兴黄酒+弥猴桃+喜跃猫粮的,整个大卖场记录里,恐怕就只有一个家庭。     “因而虽然从理论上讲,任意说话者/书写者在任意时间可以使用任意的词语,但在实际上会有典型性的个人化的好尚拣择。这意味着应该有可能设计出一种‘语言指纹’的识别方法,换句话说,特定说话者/书写者在语言上所形成的印象是可以用来进行身份辨认的,就像签名一样。”     把基于co-selction的个人语言的独一无二的特点(idiolect)称作“语言指纹”,这很形象。但是,我们也应注意“语言指纹”与生理指纹之间的重要不同。     “生理指纹的价值在于,每个样品都是可以通过比对进行同一认定的,也是穷尽性的,也就是说,包含了对于个体身份进行同一认定所需要的所有信息。相比之下,语言样本,即使是很大的语言样本,也只能提供相关个人语言特点的非常局部的信息。”因而我们目前还不可能建立一个“语言指纹库”,并在此基础上对争议文本进行比对检测。     虽说如此,但“语言指纹”的识别方法也不是全无作为。因为实际案例中常常有一些线索,可以将所要比对的文本样本局限在几个人(通常是两个人)之间,从而大大地简化了问题。实践中有一些通过“语言指纹”对作者身份做出同一认定的著名案例。           UNA炸弹客案          美国有一个人,在1978年至1995年之间,每年一次,向多个地方邮寄炸弹,先后炸死3人,炸伤23人。最初看不出有什么规律,几年后FBI注意到,受害人都是在大学或者航空公司工作,因而取“大学”(University)和“航空”(Airline)的首字母,称神秘人为UNA炸弹客。     1995年,6家报刊机构同时收到自称是UNA炸弹客的人寄来的一个35000词的文章,题目是“工业社会及其未来”。该人提出,如果文章可以发表,就停止邮寄炸弹。     1995年8月,《华盛顿邮报》增刊发表了这一文章。三个月后,有一个人联系FBI说,从文章中的一处特别措辞来看,这个文章像是他十多年未见过的兄弟写的。他以前注意到这一措辞,印象深刻。FBI通过搜索,在蒙大拿州荒野中的一个小木屋里找到并逮捕了这个人的兄弟。     这个嫌疑人叫泰德·卡茨斯基(Ted Kaczynski),1942年生于芝加哥,极端环保分子。幼称神童,16岁考入哈佛大学,后获得数学博士学位。25岁被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聘为助理教授,两年后辞职,在蒙大拿州的荒野中的一个没有电没有自来水的小木屋里,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     FBI在小木屋里发现了卡茨斯基所写的几篇文章,其中一篇是十年前在报纸就同一主题发表的大约300词的文章。FBI分析专家认为35000词的文章和300词的文章存在语言上存在重大相似性,有相同的常用实词、虚词以及固定短语共12个:at any rate(无论如何);clearly(显然);gotten(得到);in practice(实际上);moreover(再者);more or less(或多或少);on the other hand(另一方面); presumably(大概);propaganda(宣传);thereabouts(所在);以及由词根argu(“论-”)和propos(“指-”)所派生的一些词语。于是专家认定,这两篇文章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被告律师也请了一个语言学专家,这个语言学专家反驳道,这些相同的词语不说明任何问题,因为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使用任何词语,所以词汇的重叠不具有甄别意义。     FBI专家用互联网搜索进行了检验。当时互联网的规模比现在要小得多,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发现了有三百万个网页包含这十二个词语中的有一个或者多个。不过,当他们搜索包含所有这十二个词语的网页,却只得到69个;经过仔细考察,这69个网页都是《华盛顿邮报》那篇35000词文章的网络版!     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个人词汇选择集合的独一无二性,证明了利用这一个人语言特点对文本的作者归属问题进行司法鉴定的可行性。     这方面的案例还有不少,不过我觉得仅此一例已能说明问题。     下面我以《三重门》和韩仁君作品作为文本样本,对其常用词汇集合进行初步的调查和分析。           材料与调查          关于《三重门》的质疑,可以概括为两句话:一,韩寒可能不是《三重门》正真的作者;二,韩仁均是嫌疑最大的代笔者。我们先来检验第二句话。我们尽量多地搜集韩仁君公开发表的文字,将其作为文本样本,与《三重门》进行比对,看两者常用词汇是否一致。     这里列出我们所用的材料,并尽可能附上网络资源,以便大家检核。     《三重门》,16万字。来源:http://ishare.iask.sina.com.cn/f/6938109.html?from=like     韩仁君作品,约11万字。包括以下:     《说说我自己》,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1280b0102e0eu.html     《儿子韩寒》,来源:http://msn.qidian.com/ReadBook.aspx?bookid=1338594     《捉鸟记》、《黄主任的担心》、《暗号照旧》,来源: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27264737/     《难成着属》(上),来源: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boardid=1&id=8107705&page=1&1=1#8107705     《潇洒走一回》、《小康村里好事多》、《排队奇闻》、《难得糊涂》、《巧熄鞭炮声》,来源: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2369122.shtml     《抢夺冠名权》、《拿不出》、《笨贼》,来源: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2368869.shtml     《临时爸爸》、《争取》,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e2963a010111up.html     《从留级到休学》、《长在肚子上的西瓜秧》,来源:学术期刊网     《压在箱底的花棉袄》、《养猪难卖》、《罚款》、《心灵感应》、《两家人和一群鸡》(即韩仁均微博所谓“鸡不可失”),来源:期刊《故事会》、《现代农村》。     通过对以上材料的调查比对,我们发现,《三重门》和韩仁均作品在常用词语的使用频率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异。以下是几个例子。      【没想到】《三重门》13例,韩仁均作品3例(其中1例是引用韩寒的话)。          《三重门》     1.没想到林雨翔天生——应该是后天因素居多——对书没有好感。     2.万没想到这位语文教师早雨翔一步失了节,临开学了不翼而飞。     3.雨翔发自肺腑地“啊”一声,问:“梁梓君,没想到没想到!你现在在哪里?”     4.雨翔望着星空, 说: “其实我不想来这里, 我也没想到会来这里。”     5.万没想到被林雨翔先用掉,只好拼了老命跑。     6.雨翔道:“没想到人这么少,而且虫那么多——”     7.学生都为之一振,万没想到钱校长道:“但是,我还要强调几点……”     8.雨翔大大地窘迫,没想到自己已经酸到这个地步。     9.钱荣没想到 “哭妹” 真哭了。     10.(社长)说:“好!没想到!你太行了。你比我行!”     11.没想到万山大惊失色。     12.我做得一点兴趣都没有,睡了一个钟头,没想到还能及格!     13.钱荣说:“没想到啊,一个男的深情起来这么……”          韩仁均作品     1.《儿子韩寒》:“韩寒说,我只是看到它很好玩,没想到它会拉屎,要是它不拉屎多好。”     2.《难得糊涂》:“他更没想到,通过这次照相,自己又学到了文化馆摄影老师没有传授的本事。”     3.《小康村里好事多》:“没想到村民们怎么也不答应。”           【谁知】《三重门》1例,韩仁均作品15例。          《三重门》     1.“谁知谢景渊道:‘老师凶点也是为我们好……’”          韩仁均作品     1.《儿子韩寒》:“谁知这天韩寒正好丢了钥匙,结果这天他在房门外的楼梯上蜷缩了一夜。”     2.《儿子韩寒》:“谁知他倒是一样东西都没有丢失。”     3.《儿子韩寒》:“谁知‘好好吃’太不易了,第二回重蹈覆辙。”     4.《儿子韩寒》:“谁知韩寒中午放学到我的办公室时挺高兴,似乎不计‘前嫌’了。”     5.《儿子韩寒》:“谁知护士见状说,手掌跟部会更痛。”     6.《儿子韩寒》:“谁知韩寒竟奇迹般地走了过来,居然会走路了。”     7.《儿子韩寒》:“谁知,韩寒向老师借来笔和纸,马上画了一幅画。”     8.《黄主任的担心》:“谁知刚伸出一半,里面就‘呼’地窜出个什么来,差点撞上黄主任的头。”     9.《难成眷属》:“谁知那小手用劲往回一缩,传来‘哇’地一声哭叫。”     10.《难成眷属》:“谁知今天因为小珊失散而又和肖丽意外地想见了。”     11.《难成眷属》:“谁知老太太好事做到底,实行一条龙服务。”     12.《排队奇闻》:“谁知道小伙子一个转身又回到女同胞的队伍里。”     13.《难得糊涂》:“谁知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     14.《养猪难卖》:“谁知收猪的汉子突然蹦出一句话来:‘这猪不收!’”     15.《小康村里好事多》:“谁知市里这回却认真了起来。”           副词【光】《三重门》11例,韩仁均作品0例(有1例,是引用他人作品)。          《三重门》     1.光专家头衔就有两个。     2.梁梓君说这种信纸不用写字,光寄一张就会十拿九稳泡定。     3.林父光家教就请掉五千多元钱,更将雨翔推上绝路。     4.市南三中旁光明目张胆的电脑房就有五家。     5.光上课下课就十来万字。     6.可见思念之情不光是存在于头脑之中还存在于脚上,心有所属脚有所去。     7.人不能光靠爱活下去。     8.雨翔笑道:“光你挤出的汗也够我洗个淋浴!你受得了?”     9.雨翔听了暗笑,道:“他们光身上的衣服都要二三百块钱一件呢。”     10.钱荣说:“光读书不能称鸿儒……”     11.光凭这点,它应该在中国文学史中占一席之地!          韩仁均作品     1.《儿子韩寒》:“你可别光盯着黑板,考虑什么中心呀选材呀,你得仔细打量一下讲台上的语文老师。”     (备注:这是引用2000年第8期《少年文艺》载广东兴宁一中林苑宁同学写的《教你作文——有感于应试作文》。)           【不幸】《三重门》22例。韩仁君作品0例。          《三重门》     1.后来不幸收到出版社的退稿信函。     2.不幸财力有限,搬不远。     3.不幸坏马吃回头草这类事情和精神恋爱一样,讲究双方面的意愿。     4.不幸估计不足,差点跳水里,踉跄了一下。     5.不幸被一个国家先用了。     6.那才女收到雨翔表哥的文约,又和雨翔表哥共进一顿晚餐,不幸怀春,半夜煮文烹字,终于熬出了成品。     7.梁梓君硬是加快速度,终于有了临产的感觉,却不幸生下一个怪胎。     8.梁梓君不幸误以为林雨翔是个晦迹韬光的人,当林雨翔还有才华可掘。     9.不幸掷艺不精,扔得离目标相去甚远,颇有国家足球队射门的英姿。     10.不幸老K平日树敌太多,后排两个被他揍过的学生也虎视眈眈着。     11.不幸“丰富生活”的口号仿佛一条蛔虫,无法独立生存,一定要依附在爱国主义教育上。     12.不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笑脸变成不稳定结构,肌肉乱跳。     13.林雨翔握紧拳,刚要张口,终于不幸,大坏气氛的事情发生了,Susan早雨翔一步,说:“有什么事么?没有的话我回家了?”     14.不幸忙中出错,原来空出一块地方准备插一幅图,事后遗忘。     15.不幸的是慕名来靠这座山的人也越来越多。     16.不幸的是雨翔误入歧途。     17.两节数学课还算是数学老师慈悲为怀,隔壁二班,抽签不幸,碰上一个数学班主任……     18.雨翔始料未及,不幸考了个鲜红,四十五分。     19.免得说起来是不幸被动被甩。     20.不幸的是对钱荣垂涎的女孩子大多都骚。     21.钱姚斗得正凶时,林雨翔不幸生了在市南三中的第一场病。     22.林雨翔天生不会嘲讽人,说:“你的英语真的很不错啊。”理想的语言是抑扬顿挫的挖苦,很不幸的,情感抒发不当,这话纯粹变成赞扬。           【这人】《三重门》26例,韩仁君作品0例。          《三重门》     1.林雨翔这人与生具有抗议的功能,什么都想批判。     2.林父这人爱书如命。     3.说雨翔这人“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4.林雨翔觉得罗天诚这人的性格很有研究价值。     5.林雨翔心里在恣声大笑,想这人装得像真的一样。     6.林雨翔暗吃一惊,想难怪这人不是大雅不是大俗,原来乃是大笨。     7.你这人也太自私了。     8.卡夫卡这人不仅病态,而且白痴。     9.说牛炯这人文章不好就借什么“东日”“一波”“豪月”来掩饰。     10.牛炯这人凶悍得很。     11.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抽筋了!     12.背后骂林雨翔这人自私小气。     13.林雨翔突然想这人也许正是“鲁迅文学院”里“走出”的可以引以骄傲的校友。     14.林雨翔拍手说:“好!这人的下场就是这样的!活该!”     15.这人是学校副校长兼政教处主任。     16.第二个讲话的是体育组教研组长刘知章,这人不善言谈。     17.使钱荣这人更显神秘。     18.不相信林雨翔这人如此多灾多难。     19.还有一派前卫的文笔,如“这人真是坏得太可以了,弄得我很受伤”。     20.谭伟栋这人似乎被一号室的感化改造了。     21.雨翔对这人早已好感全无。     22.万山这人虽然学识博雅。     23.雨翔“哇”了一声,说这人写的情书和大学教授写的散文一样。     24.雨翔深知钱荣这人到结账时定会说没带钱。     25.而且钱荣这人比美国政府还会赖债。     26.为了让学生了解Bell这人,无谓把Bell拼了一遍。           分析与结论          【没想到】和【谁知】在语义上有交叠。《三重门》和韩仁均对于这两个词语的使用,此长彼消,在一定程度上互为补充,显示出不同的词语偏好。     副词【光】、【不幸】、【这人】,《三重门》用得很多甚至有点滥。比如有几例“不幸”,改为“怎奈”可能更恰当;有几例“这人”,完全是冗辞。相比之下,韩仁均作品中这三个词语用得极少甚至几乎不用(现有材料未见用例)。这应当是韩仁均与《三重门》作者在常用词表方面的显著差异。     两点说明。一,韩仁均作品和《三重门》都是叙事文字,所叙述的内容、所反映的生活有相当大的重叠面,语言具有很强的可比性。     二,《三重门》和韩仁均作品都是公开发表的文字,中间都有编辑过手。编辑的影响(如果有的话),主要是减少文本语言的个性而不是相反。我们可以对编辑因素不予考虑。     从韩仁君作品与《三重门》在常用词表上的不同和偏好,我们可以初步得出结论,排除韩仁君代写《三重门》的可能性。     当然,我们调查的范围绝不仅限于这几个词。之所以列出这几个词语,是出于以下三点考虑:一,这几个词语比较典型;二,我有其它的用意,这个后面会谈到;三,这几个词语已足以说明问题。在司法鉴定中,排除比认定同一要容易的多。用DNA(区分度很高)进行同一认定,也只是表述为99.99%,但血型(区分度很低)的不同,就可以直接排除嫌疑。     在对《三重门》和韩仁均的不同用语习惯进行局步的揭示之后,我们用备受争议的韩寒新概念作文做个检验,看看更接近哪一个。     如前所说,【没想到】、副词【光】、【不幸】、【这人】,这四个词语在《三重门》中频频出现,在韩仁均作品中极少甚至几乎不出现。而经过检索,我们发现,这四个词语在篇幅不长的韩寒“新概念”作文中却出现了三个,具体如下:     《书店(一)》:“光介绍什么叫‘猪’就用了六七页。”     《书店(一)》:“光画面质量就让人心寒——齐天大圣非人非猴。”     《书店(一)》:“也有专门研究称谓的,告诉你女人无论老少,一律‘小姐’,佩服自己怎么没想到,‘小姐’、‘大姐’乱叫。”     《杯中窥人》:“作为一个中国人,很不幸得先学会谦虚。”     《书店(二)》:“领头签名的人比较不幸。”     前几天,最早质疑韩寒的麦田在微博中说:“《杯中窥人》和《三重门》是同一作者,并且,不是韩仁均。”我们的调查分析,印证了麦田的感觉。     那么,《三重门》的作者是不是现在写博客的韩寒?要在语言上进行同一认定,还要做进一步的调查分析。不过,经过初步的考查,我觉得,很有可能。这里仅举一例,以逗其绪。      【杀戮】     韩寒《我的2011》:“我逐渐觉得,一个好的写作者在杀戮权贵的时候,也应该杀戮群众。”     关于“杀戮”这一措辞,网上的评论,有说“霸气外露”(《南方人物周刊》),有说“重口味”,总之,不同寻常。     百度了一下,用“杀戮”表示严厉批判的意思,似乎始于韩寒,也大致仅限于韩寒。     网络上使用“杀戮”一词人也有一些,比如电子游戏“打怪”,比如微博“拉黑”,都有人用“杀戮”,表示“灭”掉,使其不再在眼前出现。虽然被“杀戮”的对象是虚幻的东西,但是“杀戮”一词仍然是用其词典义项。用“杀戮”表示严厉批判,比起词典义项,则是拐了个不小的弯儿,非常特别。     《三重门》:“林父一时愤怒,把整个出版界给杀戮了,说:‘现在这种什么世道,出来的书都是害人的!’”     《杯中窥人》:“李敖尚好,国民党暂时磨不平他,他对他看不顺眼的一一戮杀,对国民党也照戮不误。”     另有网络校园小说缪歌《多种元素》:“慢慢地读了这些人的书,让我感触最大的是李敖。他对自己看不惯的一一杀戮,就连国民党也在所难免。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这显然是在韩寒《杯中窥人》相应文字的基础上进行的改写。     尽管搜集到的韩仁君的作品大概已占其所发表文字的80%以上,但这毕竟还不是穷尽性的调查。我的例证和结论,欢迎大家核对,质疑。随着材料的增多,我的例证有可能需要修正,甚至结论也需要重写。但是我相信,用这种语言学的分析方法,是可以对《三重门》以及相关作品的作者身份做出认定的。           结束语          方舟子不计成败利钝,对真相近乎偏执地追求,对于学术腐败造假流行的中国社会而言,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因为方舟子,多少人如芒刺在背,悄悄改回自己的简历。“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韩寒以前曾公开表示对方舟子的支持和赞赏,并开玩笑说,如果方舟子质疑自己,自己就什么都承认。可是,当方舟子的矛头指向自己时,还真的就成了严峻的考验。     方舟子跟薛涌有过几次交锋,“新语丝”网站“立此存照”栏目有几十篇批评、声讨薛涌的帖子。可是薛涌却在很多问题上声援方舟子,为方舟子呐喊。方舟子的峭直,薛涌的雅量,都让我感佩。     麦田、方舟子等人质疑韩寒,是合理的,并不是构陷,是在追求真相,而不是要搞臭谁。这一事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跟韩寒的应对不当有很大的关系。作为一个影响力巨大,享受了名声和利益的公众人物,面对质疑,应当诚恳认真地应对(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然而韩寒却悬赏用钱砸人,尖刻轻薄地嘲笑谩骂,或者用韩寒的话叫“杀戮”。几年前的网络骂战,韩寒一支健笔,曾横扫江湖;然而——     这人光杀戮,没想到不幸……     我从《三重门》中找出这十个字,求证真相。这十个字算是韩寒的文字胎记,也是暗示着这场文运劫数的谶语。我愿以此讽劝韩寒,请韩寒三思。     另外,听说韩寒再次起诉至法院,我颇不以为然,为之踌躇良久。江湖事,江湖了。名满天下,纵横江湖的大侠,今日被人质疑武功,却到县衙大堂击鼓鸣冤,请青天大老爷作主。用韩寒自己的话来说,真的很不“酷”。     高晓松微博说,韩寒最近也意识到自己的膨胀,有许多反省。那我就再进一言:     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进入专题: 韩方之争    文章分享到 : 新浪微博 QQ空间 人人网 抽屉网 腾讯微博 豆瓣 百度搜藏 更多 本文责编: jiangxl 发信站:爱思想网(http://www.aisixiang.com ) ,栏目: 天益专题 > 专题文库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50976.html 文章来源:本文转自作者长微博,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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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国英 | 思想朦胧与语言混乱

思想表达靠语言,语言由概念串联组成。在普通生活中,人们用不精确的语言交流,尚不至于犯大毛病。例如,说中国足球队大败(或大胜)曼彻斯特足球队,中国人都知道是一个意思。但稍微离开普通生活,进到稍微抽象的层次,不精确的语言就容易让人们犯糊涂。有时在政策用语中,也有似是而非的情形。例如近期关于“农民工”用语的争论,便反映了我们遇到的语言混乱的困扰。“文化大革命”时期有正式的“农民工”用语,和现在的意义完全不同。 因工作关系,笔者每年会参加各种论坛,每每体会到深层次交流的困难,除非是很小范围的专业讨论。有朋友说,论坛不过是一种宣传平台,大家聚在一起现场交流看法,深入讨论可能是会后一对一的事情。我理解,这也是出于无奈的看法。如有官员参加论坛,提出一些概念清晰、判断准确的意见,对公共决策就有积极意义。如果官员们和学者坐在一起,云里雾里地讨论问题,还不如不讨论的好。 举例来说,大家来讨论城乡关系,可是往往对城市和乡村没有清晰的界定,对农民没有清晰的界定,怎么能说清楚城市化和乡村发展问题?某发达地方的农业GDP占总量的比重还不到2%,并且也取消了农业户口与城市居民户口的区别,但却常说农民的比重是40%左右,原来他们界定农民的办法是看居民是不是从“集体经济”中得到红利,而“集体经济”和农业基本没有关系!不用说,这种情形会给决策带来多大的麻烦。当人们谈乡村稳定问题时,所涉及的对象常常不是真正的农民,而是已经脱离农业的城市拓展区的居民。围绕这些居民所发生的利益纠葛,与农业关系不大。 再比如,“壮大集体经济”是多年来的一个政策用语,但我们对集体经济的含义往往并不清楚。人民公社时代的集体经济是一种“共同共有”产权,其成员的身份特点是不能退出产权系统,大家一起享有难以分割的共同财产。在技术上讲,只有那些的确难以分割的财产并符合“公共品”特点的物品,才适合成为“共同共有”产权结构的对象物,例如区域的道路、桥梁、教堂(庙产)以及其他难以分割的财产,都不能因社区成员的进出而分割变现。显然,对于一个小型社区,壮大这种资产不会是无限的。对于经营性资产,可以分割、兼并,为了资产责任心,就不必组成“共同共有”产权组织,只需建立合作社就可解决问题。所以,准确地说,政策上应该讲“壮大农民专业合作社”。 在民主政治领域,我们也有大量的语言混乱。有人把村务公开透明、推进基层廉政建设也称作民主政治建设,这其实也是张冠李戴的说法。财务记录清朗,社区领袖两袖清风,自古以来在基层社会就容易做到。大体上只要产权清晰,这个局面就可以形成。古代社会基层社区的公共事务简单,社区领袖多是兼职承担公务,做到廉政并不难。很多历史资料可以证明这一点。民主政治是公共领域依靠竞争关系建立起来的少数服从多数的公共选择制度,这种制度除了欧洲历史上的某些城邦社会外,古代社会一般是不存在的。 虽然思想的清晰度由专业人员到大众有一个递减过程,但专业人士也不敢说自己对问题的讨论一定能抓住要害。以宪政改革讨论为例,论者常常忽视更基础的东西,而喜欢集中讨论公共领域的分权问题。宪政改革的前提是建立一整套尊重个人财产权的制度,为此要守住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的合理边界。划分这个边界固然很复杂,但并不是无章可循。在私人权利保护方面,不能把少数服从多数原则用于私人财产权的处分。例如农民的土地承包权和宅基地使用权,决不能通过投票让多数人支配少数人的权利。在有的地方,少数人不同意征地,多数人用暴力强迫少数人就范,就是滥用少数服从多数原则的一个恶果。民主原则用错了地方,就会变成一个坏东西。在一些地方发生冲突,大抵与此有关。 国家事务讨论中的用语混乱所引起的一个消极后果,便是妨碍我们对社会的准确观察。曾经做过苏联克格勃领导和苏共总书记的安德罗波夫在1983年说“我们并不太了解自己生活的社会”(阿里克谢·费内科,社会科学报,精英阶层分化是苏联解体的本质,2011.12.15)。一个国家的领袖不了解自己的社会,自然是可怕的,后果也是灾难性的。引起这种现象的原因自然很复杂,而在笔者看来,领袖们缺乏一套正确的概念系统,无疑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公共用语的混乱可能与社会控制方式有关。革命集团取得政权以后,对社会实行控制的最方便的手段是军事命令原则。这一原则对公共用语的要求,则是尽量简化;用语的逻辑要服从指挥命令系统的效率。曾经盛行的“阶级斗争为纲”语言系统,便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系统。适应这种用语系统的官方文本,也多由“祈使句”构成,很少包含解释性语言。占主导地位的语言习惯,自然会诱导全社会不求甚解的语言风尚。近几十年的改革开放使社会实体发生极大变化,但公共用语的变化却相当滞后。这种状况需要改变。改变固然不会一蹴而就,但我们仍需加紧努力。 此文发表于 阳光杂志,1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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