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很多关注中国政情,尤其关注中国政治体制发展与转型的人们,
这当然包括但不局限于所谓民运人士们,都在谈论解放军空军中将刘
亚洲在凤凰周刊上接受的访问。

老实说,《凤凰周刊》并没有太隐晦他们在采编这篇专访时的初衷,
那就是无聊的“美国威胁,美国陷入泥淖,中国崛起,中国称霸世界”
的那套很符合现今不少中国人口味的东西。我阅读了《西部论》,也
全文看过凤凰周刊的进万字的专访,发现刘亚洲的回答却与凤凰周刊
的假设大相径庭,同时也发现这次的专访与他之前的作品也是大相径
庭。

在《西部论》中,刘亚洲表现出来的是一个赤裸裸的反动军国主义少
壮派军官的架势,在文中他所提及的美国、台湾、以及新疆、西藏的
分裂势力,都是仇恨中国,也因此都是可杀可剐的敌人,只不过这个
因为自身是李先念的女婿所以从来不需要担心文责的政工军官,很大
胆地分析出也说出了“中国今天还远不是美国日本的对手”这种话,
也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一些供共产党高层参考的意见,这些意见自然
比起那些狂妄的地声称中国军力无敌的义和团式观点更能引起注意,
因而成为进阶版的铁血言论。

而在《凤凰周刊》专访中,刘亚洲的言论则显得沉稳许多,虽然通篇
仍然是以中国利益为核心的爱国主义论调贯穿始终,但却少了对敌手
的谩骂式语言,评价也中肯的多,对于美国这个几乎所有的解放军将
领都视为主要敌手的国家,也有了相当深刻的分析,体认甚至可以说
尊重。对于新疆,对于维吾尔,刘亚洲虽然仍然是以国家统一作为前
提,但他提出“新疆既然不应被视为边疆,而是以腹心之地视之,则
应放宽视角,广泛学习那些成功缓和了民族矛盾乃至分离主义倾向国
家的经验,本着为千秋万代子孙着眼的历史高度,以大智慧解决民族
矛盾。”

进一步,在与美国、日本甚至土耳其进行比较之后,这个爱国主义者
提出:“民族竞争是全方位的竞争,是综合素质的竞争。决定民族命
运的绝不仅仅是军事和经济力量,而主要取决于文明形式本身。民族
的生存决定我们必须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十年之内,一场由威权
政治向民主政治的转型,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中国将会出现伟大的变
局。政治体制改革是历史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不可能有退路。”“一
个制度如果不能让公民自由地呼吸并最大程度地释放公民的创造力,
不能把最能代表这个制度和最能代表人民的人放在领导岗位上,它就
必然灭亡。”

刘亚洲是包括美国的军事及情报机构在内都高度关注的中国战略专
家,也被中国誉为思想最能卓尔不群的将星,今年年初,他并从空军
副政委转任国防大学政委,虽然是平级调动,但也显示出他是一个被
视为可承担解放军军事思想发展和传承的一个被信任的自己人。但他
这个自己人的这番言论是否能够引起共产党高层的思考呢?

我在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他的文学作品,在那个封闭的时代,
很多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包括台湾,包括以色列这些因政治原因而不
得了解的所谓“敌人”,都是在刘亚洲出色的文学作品中看到的,而
了解对手,尊重对手的思维也令我受益匪浅,可以说,我曾经是刘亚
洲的忠实支持者;但,后来的发展,使我这个六四屠杀的受害者,对
于这个解放军高干子弟开始抱持批判态度来审视,尤其,在这些年,
中国走向狭隘的民族主义和权贵专制主义的时候,刘亚洲的作品,就
像那篇《西部论》,也显现出这种偏激和反动,我对他的反感可想而
知。但这篇凤凰周刊“特别声明未经刘亚洲将军审定”的专访,却让
我对这位当年的景仰对象,重新产生希望。毕竟,同样的言论,来自
共产党体制内部,来自解放军将领,产生的影响力自然是不可同日而
语。也正如他自己一贯主张的,了解对手,尊重对手,学习对手,用
在中国最需要的地方,那就是对于民主自由这个核心价值的尊重和学
习并最终带来民族的文明发展,这正是我们这些曾经被刘亚洲将军所
不齿的民运人士最大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