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此存照】联名声援刘强东性侵案受害人内容遭审查

【编者注】在刘强东性侵受害者在美国对其提起民事诉讼后,起诉书的中文版在网络引来大量转发;与此同时,为受害者收集声援签名的内容在各网络平台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审查。在新浪微博,除直接搜索受害人姓名可以获得正常结果外,使用如“明尼苏达+校友”“明大+校友”“[受害人姓名]+支持”等关键词均无法看到相关内容。最先发起联名的微信公众号“philosophia 哲学社”的原文已被删除,不少微博用户的转发也已消失(如:谷歌搜索可见,点击后404)。

@我是落生:原来这条不适宜传播啊 ​​​​


以下征集联名内容来自微信公号“Xistory平权宣传墙”:

和我们一起,
为声援刘强东性侵案幸存者
签下你的姓名
#HereForJingyao
#WeBelieveSurvivors

4月16日下午,明尼苏达大学的学生 Jingyao Liu 在明尼阿波利斯民事提起诉讼,指控中国电子商务巨头京东创始人、亿万富翁刘强东强奸。这是刘强东刚刚因其对 996 的支持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之后,又一次需要为自己的恶劣行为而付出代价的事件。

互联网上早就已经有了大量和本次事件有关的证据和分析,我们在此也不会再赘述。受侵害者已经提出了高达六项的具体指控,如下:

  1. 意图伤害和殴打
  2. 非法限制自由(在豪华车内)
  3. 性侵和殴击(公寓内)
  4. 意图伤害和殴击的连带责任(豪华车内)
  5. 非法限制自由的连带责任(豪华车内)
  6. 性侵和殴击的连带责任(公寓内)
王局的自留地,公众号:王志安独家| 刘强东性侵犯案起诉书全文(中文版)

但同样值得我们关心的,还在于普通网民话语中透露出的、对于性侵指控的天然不信任(「境外势力对于刘强东和京东的污蔑」);对于强奸行为的普遍化、非罪化处理(「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对于受害者的荡妇羞辱、和「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受害者指责。这些言论,便是强奸文化 (Rape Culture) 以及包含于其中的认识论不正义 (Epistemic Injustice) 的绝佳体现。侵犯他人的身体权、强迫他人与自己发生性关系,不仅是错误的,反而是某种「男性气质」的体现;同样讽刺的是女性不再被视为性关系中的被动方,反而成了应该为自己受性侵而「负责」的那个人。

每当有女性人身伤害事件发生后,大家都在讨论防身术哪家强、要不要随身带个安全套有备无患、晚上不要出门,等等。我们在讨论强奸问题的时候,把太多的关注力更多放在了如何进行消极的规避上。最终在具体的性侵案件发生后,竟然会变成对受害者的指责: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自己?为什么你要这么轻信坏人?为什么没跑掉?——最后让受害人陷入漫长的悔恨自责和自我惩罚。一个心理疏导案例中,因为吃了怪叔叔给的糖果被性侵的小女孩,事后因为愧疚自己「嘴馋」而用针不停扎自己的嘴唇作为惩罚。还有一些受惊的女性,从此再也不敢去任何不熟悉的地方,或者在炎热的夏天里,也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https://culture.ifeng.com/a/20170517/51108328_0.shtml

在法庭上,人们不再像在默认状态下那样信任证词,而是在想方设法从「S 受到了性侵害的证言」推出「S 有可能没有受到性侵害」(𝑇(𝑃)◊¬𝑃)。

证言的缺省规则:如果说话人 S 向听话人 H 声明 P,那么在一般情况下,H 接受(相信)S 的声明是正确的,除非 H 有特殊的理由反对。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testimony-episprob/#DefRulForTes
在是否相信米兔参与者证言的问题上提出 𝑇(𝑃)→◊¬𝑃,实质上就是对米兔证人信誉的贬损。当一个人向你声明自己受到了性侵害,你先担心的却是这个人是不是在诬告,这已经是极为荒唐的事情了。想一想吧:你向别人问路,别人告诉了你怎么走以后,你倒担心起别人是不是在骗你来;恋人告诉你明天要和朋友聚会,你却先担心是不是被戴了绿帽子;科学家告诉你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你反而怀疑科学家是不是别有所图。
https://zhuanlan.zhihu.com/p/41078877

根据幸存者告诉警方的内容,LQD 在强暴她前对她说:「你可以像邓文迪一样。」

这里暂不讨论邓文迪是否被污名化,单独分析刘背后的逻辑,让人细思极恐:在特权阶级面前,作为女性只有低头服从的份,但是特权阶级并不把这个当作是压迫, 而是把其美化为一个让女性攀登社会阶级的契机。在这套话语背后,男权的霸占与欺凌变成了关爱与馈赠,一旦女生选择不接受,那便是女生不识好歹。

幸存者女生在侵害实施过程中反复告知 LQD,她「不要」,然后依然没有停下 LQD 的手。在男性以绝对的身体和特权优势的压迫面前,女性不存在自我意志。No 不再代表 No,而代表欲擒故纵的新鲜感。

当这个性侵案的新闻报道出来,绝大部分媒体的焦点都放在该指控对公众人物名誉的影响和公司的股价的损失的时候,那么不光是当事的罪犯做错了,这个社会的价值观也出问题了。在资本主义的价值体系下,人的价值不再由他的道德和行为价值来衡量,而是由其创造资本的数量和能力来定义。

在媒体的渲染下,,由原先的暴力施害者,巧妙地被转换为了「公司股价大跌」「娇妻要闹离婚」的受害者。然而试问,一个身为中国顶级富豪的异性恋男性,受到的「伤害」如何能和一个在异国他乡读书却被暴力侵犯并遭受网络暴力的女生相提并论呢?

一起犯罪案件的重点,从来就不应该放在对施害者的影响上,而应该放在它给幸存者造成了什么。这件事的重点自始自终都有也且只有一个,即:LQD 在没有女生同意 (consent) 的情况下强制与其发生了性行为,而 LQD 自己也在微博公开承认性行为的发生。

对于这个遭受特权者性侵依然鼓足勇气报警的幸存者,网民们展开了无数的恶意谩骂和攻击。他们的逻辑大致分为三类:

「长相侮辱」:刘强东妻子那么美,为什么会看上你?一定是你主动去勾引他的;

「仙人跳」:你一定是看上了刘总的万贯家财,想要占便宜;

「阴谋论」:你为什么在美国报警拘捕中国民营企业大亨刘强东?背后有人在「捣鬼」。

对于第一类攻击,需要被质问的永远不应该是受害者。比如你家小孩被打了,你是问他 / 她为什么长相欠揍,还是问打人者为什么要打他 / 她?

对于第二类攻击,攻击者往往是自我内化了资本主义的价值观和厌女症的症状,认为每一次异性恋性交都是女性通过身体换取物质资源的交易:这种想法和强奸犯本人一样恶劣;

对于第三类攻击,需注意的是,幸存女生是中国人,她是被邀请进了 LQD 办的晚宴,并被LQD的高管朋友们强行灌醉,之后被LQD 尾随进了所住公寓。「捣鬼」的不是外人,而是 LQD 自己。

这些症状数不胜数,但无一例外,都是对于性侵行为的纵容,对于性侵受害者的偏见和诋毁,对于理应公正透明的公共讨论无孔不入的污染和侵蚀。

因此,我们想以本次刘强东被诉为契机,对受性侵者 Jingyao Liu 表达我们的支持。我们想说:我们相信幸存者,我们相信你的勇气和诚实,我们始终和你站在一起。五万美元的索赔也许不痛不痒;但我们都知道,远比这重要得多的,是真相、公平与正义。

几个小时之前,已经有女权主义者发起了声援 Jingyao 的 Google Sheets。经过她的同意,我们现在发布正式版的联名声援表单:

如果您愿意支持 Jingyao,欢迎您在下面的 Google Form 链接中签署您的名字和身份。境内的朋友们,欢迎在本文评论区留言或给公众号发送消息,我们将为各位加入表格。已经填写 Google Form 的朋友,请勿重复在评论中留言。本文向所有公众号开放转载,请联系任何一个参与活动的公众号获得长图模板。

挑战谴责受害者的强奸文化,需要我们携手同行。只要爱与支持的声音足够强大,我们就能对抗一切恶意的揣度和阴暗的言论。

https://forms.gle/bLk7Gub5HMdYFUC4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