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莫坤菱 / 影像制作:刘子康 / 美术设计:Joyce Lo

七月中旬,第 74 届康城影展去到闭幕前夕,才缓缓宣布,将特别放映《时代革命》(Revolution of Our Times),一出刻划2019年香港反修例运动的纪录片。影片唯一具名的香港导演周冠威,终于暴露于镁光灯下。

周冠威执导过多部电影,如《十年》自焚者、《幻爱》等等。而《时代革命》,却是他电影导演生涯遭遇最大压力的一次。电影首映前,有人劝过他匿名,收过恐吓电话叫他立即离开,但他选择留在香港,如常生活。他更愿意接受传媒的访问,今次约在充满灵性的山上,谈自由,说电影,回首信仰,回望2019年,如何让他勇气不灭。

他预计电影将无法在港公映,自己也做好心理准备,或要面对囚狱:“在香港长久以来的基本法(框架)下,我没有犯法,何况这出纪录片在国安法订立前已经完成拍摄。”他认为,如果仍然把他拘捕的话,他完完全全是一个政治犯,“而我觉得,政治犯是一个政权的自我羞辱。”

他较少谈起的是,2019年,他像个手忙脚乱的大叔,手持摄录机跑到示威现场,试过被警察的橡胶子弹射中头盔,也试过闪避示威者的汽油弹导致脚踝拗柴。他甚至在中大二号桥一役后,有想过放弃拍摄:“那时,我令怀有身孕的太太,身体有不好的反应,不停咳和有湿疹。我好害怕,很痛苦,因为我连累了家人。”但是,转念之间,他想到“手足”的付出,便没法停止,“做一件事,要做到底”,唯有做多点预防措施、换过 filter,又再匆匆跑出去拍摄。

会怕《时代革命》连累家人吗?他承认是害怕,但是,他对信仰有信心:“我的信仰是连死都不怕,所以《十年》自焚者的那句对白,也是我的信念,我做人不是看行不行,我是看对或不对。”他感谢他的家人,总是支持他,和他连成一体,“其实没有说连不连累,反而有一份平安在当中。”

他自觉不算是个仕途顺利的电影导演。2004年,他从演艺学院毕业,花了十年,才拍出首部长片《一个复杂的故事》,票房异常惨烈。2015年,他参与的《十年》自焚者,夺得了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电影,“周冠威”这名字,才慢慢为人所认识。《十年》带给他的光芒,并没有随时日而消散,因为,他已经将之牢牢放在心上。

电影业界的常态,是避谈政治,很多人对他说,他参与十年,宛如事业上的“自焚”行为,他却不尽认同。若不是对电影艺术的热爱,若不是《十年》支持过他们的观众、给过他感动,他不知道自己原来有力量去回馈香港,可以用电影疗愈他人,“今次拍摄《时代革命》,更是我得著自由的行为,我没有后悔,我怎会后悔?”

在现场拍摄,周冠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受伤,示威者甚至站在他前头帮他抵挡,令他蓦然明白一件事:“这个过程,我好像不是有勇气才走出来,是走出来才生出勇气。”他很想和政权说一句:“你不能够借助我去传递恐惧,你只能借助我强调香港人多么有勇气。”他以此话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