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9岁的西安人张楚从陕西机械学院土木工程系辍学,只身赴北京发展。1994年5月,已成“魔岩三杰”之一的他,在第二张专辑《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中,有一首歌名字叫《上帝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

如今,西安人真吃不上饭了。

2021年9月27日,为期12天的第十四届全运会在西安胜利闭幕,全场载歌载舞,优美旋律响彻西安奥体中心体育馆。“这场盛会让世界瞩目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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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国庆假期刚过,西安就被一小波疫情给了一记闷棍,当时预估,差不多要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够彻底的恢复正常水平。然后两个月不到,西安封城了,西安再次成了世界瞩目的焦点。

作为纵贯中华文明史的十三朝古都,西安曾经以其华丽和实力震惊了全世界,甚至,在当时它还拥有世界之都的美称,无数的外国人来到长安如朝圣般求学,中华文化的光芒也从这里沿着丝绸之路散播到全球。

西安斥巨资建设的大唐西市、大唐不夜城、大唐芙蓉园,无一不承载着西安重现大唐盛世辉煌的期盼。在大唐芙蓉园上演的大型歌舞剧《梦回大唐》,展示了盛世之下大唐的美轮美奂,盛世之下唐人的豪放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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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疫情冲击下展示的管理上的粗放和慌乱,让人们看到,所谓盛世,不过是一袭华丽的袍。

实际上,12月初疫情就开始在西安蔓延,但一直没有被当局重视,更没有精准处理。两年了,西安疫情还重复着武汉的故事,西安抗疫景况似乎比武汉还糟糕。

如果从12月4日来自巴基斯坦入境航班的德尔塔病毒从隔离酒店传出算起,直到2021年12月19日,西安新增确诊病例24例才引起他们重视。

这个时候德尔塔已经在这座1300万人口的北方中心城市足足流窜了十五天。到12月下旬病例突然暴增时,在12月23日封城就显得手忙脚乱、猝不及防。

中国工程院院士张伯礼在12月24日晚间接受《健康时报》采访时表示,(西安)出现隐匿性传播,还是基层疫情防控大意了。

为了逃离西安,西安的打工人用上了铁人三项,他们一个翻越了100多公里深山、一个单车夜行10个小时,在零下十余度的天气下,顶风上坡回老家,一个趟着冰冷刺骨的河水强渡渭河,结果陷于河道淤泥之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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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逃离的,不是那个盛世光环下的西安,他们只是想省下,几千块的隔离费用。几千块,可能是孩子的学费,是一家人生活来源。

西安封城后,疫情仍然难以控制。12月27日,西安防控措施再升级,叫停每户每两天一人外出采购生活物资的政策,西安警方针对全市各大街道进行戒严,要求所有民众“足不出户”。

西安这是誓要把病毒闷死在西安,但是西安人的生活怎么办?微博上充斥着西安人的求救信息,他们所生活的西安,和盛世迷梦下的西安,仿佛并不是同一个世界。他们需要吃饭,不需要加油。

很多人拿西安的手忙脚乱和上海的精准防控做对比,上海作为国际大都市和港口城市,疫情发生以来,上海承担了中国多半国际航班和物流,这座城市的疫情防控压力,在全国首当其冲。面临着巨大的境外输入压力,上海的精准化、人性化和专业化防控疫情,没有全员核酸,也没有封城,对于普通人来说,每一次疫情结束的都悄无声息。

为什么上海每次都能迅速锁定人群和范围?因为上海市组建了总人数超过3100人的三级流调队伍,2021年9月,上海市疾控中心新冠疫情防控流调队荣获“2021感动上海年度人物”。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上海市疾控中心新冠疫情防控流调队领衔完成2400余名确诊病例和4.8万余名密切接触者排查,以及重点场所35万余件样品采样检测,成功处置140多起本土聚集性疫情和近70起冷链食品疑似阳性事件。

按照上海的比例,西安的流调队伍至少要有1300人。但实际上,据华商网报道,西安市级流调队伍可能只有300人。

而由于管理者的无能,导致流调队伍的工作量将不止上上海的十倍甚至百倍,还有更多的防疫人员、服务人员,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坚守在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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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者其实还是有些机智的,1月4日西安社区确诊病例必须清零的日子,他们的做法,就是将人迁出社区,将感染者所在社区居民全部搬到郊外的公租房异地集中隔离,这样即便有发病,也不算社区。为了展示不缺蔬菜,拍摄了在小区里领菜的热闹场面,有心人一搜,原来是机关住宅大院。

一位小伙因为没吃的,实在太饿,就出去买了一袋馒头。而当小伙回来碰到某些工作人员后,工作人员立刻对其拳打脚踢,把他的馒头打翻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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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疫情,对于沉浸在大唐盛世的宏大叙事中的管理者,就像兜头的一盆冷水。看似庞大而无所不能的行政体系,一波疫情就被打回原形。

大唐盛世并不只是体现在政治经济方面的强盛,金碧辉煌的豪华宫殿、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只是外在的表象。更体现在完善的管理体系、应急体系和救助体系。

但是这都需要钱。虽然西安,既是西部龙头城市,又是“一带一路”丝路起点,得到了一轮接一轮的政策眷顾下,2020年西安市GDP才首次进入万亿俱乐部,排在西安前面的17座城市已经包括上海、北京、深圳、广州、重庆、苏州、成都、武汉、杭州、天津、南京、宁波、无锡、青岛、郑州、长沙、佛山。

2020年西安市财政总收入达到1541.5亿元。2020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724.14亿元,税收收入571.6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支出1347.58亿元。近几年,西安土地出让金逐年快速攀升,几乎与一般预算收入相当。尤其是,2016年以来,西安,土地出让金在政府性基金收入中占比从37%到94%。

为了建设承办全运会的主场馆——西安奥体中心,就投资了260亿,其他比赛场馆投资金额也达到202亿。参考前几次全运会的投入,本次全运会投入的资金至少也会达到1000亿以上。

高投入需要高回报,前面的三届全运会,山东(2009年),辽宁(2013年),天津(2017年),哪个地方在举办后经济出现了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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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投资当然也包括修建地铁、道路,改善基础设施,但是真正能惠及民生的投入,对于医疗、教育、社会保障体系的投入,能否从中分到一杯羹?

在历史学家眼中,安史之乱后,关中的军事优势和经济优势消失殆尽,西安作为都城的战略地位不复存在,从五代开始,国家的政治中心就开始东移,位于南北运河交汇的洛阳和开封成为了新首都的选择地。

北宋定都开封后,西安就彻底被放弃了。直到新中国成立后,西安才再度从军工、科教的西部落地开始,一步步成为西部开发的桥头堡,进而开启走向国际化大都市的征程。

而如今的中国,已经不是黄河时代的中国。要真正成为现代化大都市,需要的恰恰是摆脱“大秦”权力至上的膜拜和“大唐”万国来朝的幻想,踏实学习现代城市的治理和文明,华丽的外表之外,需要的是内功,而这远不是抓一批、撤一批官员能够解决。

往日的辉煌,对西安来说,只是梦开始的地方。该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