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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河岸观水 | 连文亮医生都能忘记,我们还能记住些什么
作者:河岸
发表日期:2023.2.7
来源:微信公众号“河岸观水”
主题归类:李文亮医生
CDS收藏:公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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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和一位朋友聊天,他说,唉,居然都忘了今天是李文亮的忌日。几乎所有人都忘了,网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纪念。可不是,朋友圈几乎没有人在转纪念的帖子了。突然有一种伤感,连李文亮医生都能忘记,我们还能记住什么?

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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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天,看到李医生去世的新闻,心里陡然一沉,也和许多人一样,为远方的那位素不相识的年轻医生流泪。

三年疫情,我们还记得什么?谁还记得那位因父亲隔离,而独自在家不幸去世的自闭症孩子吗?谁还记得那个追着去世的父亲灵车奔跑哭泣的人吗?大概率是都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不过是一个刹那。

我们到底能记住什么?

能记住痛苦吗?我记得公司以前的一位VP说过一句话,人类对于痛苦的记忆短得令人吃惊。这大概也是我们为什么总是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我们总是选择对痛苦的记忆一带而过,毕竟太痛苦了。

能记住欢乐吗?大的欢乐还是能记住的吧。人生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那些喜庆和团圆的场景,那些梦想成真的时刻,总是能记得的,只是,记忆也是日渐地模糊,很多的细节,都不可能记住了。

我们每一个人总归是个体,对于个体,能记住的还是和自己最息息相关的的人和事。我还记得自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喜悦,记得离开家乡和父母亲告别的泪水。别人的苦难和悲喜,自己没有亲历,总归不能那么刻骨铭心。“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想想这也是很自然,很合情理的事情,不然,每天都有那么多悲剧,如何能承受得了。

但是,李医生的去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逝去,而是一个公共记忆,一个公共事件了。而这样的公共事件,是不应该被遗忘的。只是,所有个体的记忆都会烟消云散,除非有文字记录,在这个意义上,文字、影像都有它存在的重要意义。法国解构主义大师德里达曾在《论文字学》里说到文字的重要性,西方哲学自古希腊开始,就过分强调语音和语言的重要性,而忽视文字的价值。德里达批判了这种逻各斯中心主义的哲学思想,强调文字记录的重要性。”说”不是”思”的简单再现,而”写”,也不仅仅是“说“的简单再现。从思考到说出来,再到成文记录,都是一种再创造。

这一点很佩服德里达的观察和论断,很多人看到一个电影或者书籍没有多少感觉,但感受力强的人就会有很多感受,有自己的思考,简单说,就是思绪万千,但是能把这种感受和思考再转化成文字,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又是需要一定的能力和文字功夫。当然,在我们这个环境下,除了能力,还需要勇气,我总是打赏那些我没有勇气写出来的文章,勇气可嘉。

李医生也是非常有勇气的人,虽然微博上那些攻击他的大V说他算什么英雄,不过就是转发那份报告到自己的同学群,但要知道,也有人不敢转发,而且他后来还有勇气接受财新的采访,他说的那句”健康的社会不能只有一种声音“成为我们信奉的至理名言,这都是需要勇气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这是一位朋友写的一段话,他和我一样,都认为李医生是一个勇敢的人:“我常常会想:如果我是他,我会做吹哨人吗?在成为一颗闪亮却短暂的流星,和做一颗默默无闻却能燃烧很久的红矮星之间,我会怎么选?我们在学校里总会受到这样那样的教育,但遗憾的是,社会总是会教我们一些相反的东西。学校教我们诚实,社会教我们说谎;学校教我们挺身而出,社会教我们明哲保身。

为什么我们的选择天差地别呢?我想是因为,有些人把这些词汇和美德单纯地当做作文或者讲稿,用来骗分数骗钱的素材,有些人虽然信仰它们,却没有勇气践行。而有些人,把它们看作自己存在的意义,看做要不惜一切代价捍卫的东西,在我看来,李文亮医生就像替我们背十字架的那个人。”

值得庆幸的是李医生的微博已经成为了一个哭墙,那里每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普通人倾诉他们的思念,他们的日常,甚至是他们的痛苦。我看到有些快要撑不下去的人在那里留言,然后又有陌生人的人留言安慰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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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些留言,心里又宽慰了很多,虽然大家没有在朋友圈发文,但许多人还是记得他的,而有了千千万万这样的文字记录,李医生是不会被历史遗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