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全中国的家长都因为一位女孩的成功而疯狂。《成都商报》头版,刊登了一则重磅新闻——《成都女孩刘亦婷被哈佛全奖录取》
在那个千禧年即将到来的夏天,一本定价18.8元黄色封皮的《哈佛女孩刘亦婷》横空出世,成为了中国家庭教育的圣经。
在全国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6280元的千禧年之交,这本书连续霸占畅销书榜单,创造了中国出版业的奇迹:正版销量迅速突破200万册,加上盗版,保守估计阅读量超过千万。
那是我们第一次集体仰望“哈佛”,那种仰望带着一种极其朴素甚至有些粗糙的信念:只要愿意忍受冰块刺骨的疼痛,只要足够自律、听话、写日记,只要家长愿意按照这本「哈佛女孩教育操作手册」养育孩子,那么,自己的孩子,也可能成为刘亦婷。
那是中国教育神话的草莽时代,也是“知识改变命运”这句口号最滚烫的黄金十年。
那时候的哈佛,是一个只要踮起脚尖、甚至还要加上一点点肉体苦修,就似乎能够触碰到的彼岸。
三十年后,那种“触手可及的幻觉”将彻底断裂。
郭文景的pika亮相照
当我们再次谈论“哈佛女孩”,刘亦婷的名字已成旧档,取而代之的是郭文景,是金刻羽。
那个穿着朴素运动服、捧着日记本、笑容温顺的典型“好学生”形象消失了。
新一代的精英女性,如同精修的画报般鲜明生动——她们深谙Old Money的穿搭法则,在社交网络上展示着完美。
她们的父亲不再是隐藏在书页后,严酷的家庭导师,而是叱咤风云的操盘手。这让她们拥有的不仅是哈佛的学号,而是深入国际名利场腹地的通行证。
郭文景的父亲郭华强
郭文景是95后,出生于美国。妈妈毕业于浙江大学计算机系,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生。父亲郭华强毕业于中国广播电视大学金融专业,之后又去浙江大学进修读研。在组建信雅达之前,郭华强曾任浙江省科技处软件科长和杭州新利电子有限公司总裁。信雅达于1996年成立,短短6年内,这家民企成为了浙江首家在国内主板上市的软件公司。
https://m.cyzone.cn/article/746327
@创业邦
如果说刘亦婷是普通人咬咬牙、流流汗或许还能复刻的 “工业标准件” ,那么郭文景和金刻羽,就是陈列在橱窗里、标着非卖品的 “限定奢侈品” 。
这三十年间,世界是如何换了人间?
我正在撰写的这篇万字长文,希望能回答这个问题,并做一场社会学的解剖——这三十年来,中国社会对于“精英教育”这一神话的兴衰与变异。
我们不再仰望哈佛女孩,是因为我们这代观众,心境变了。
30年前,刘亦婷代表的是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的美国梦——everything is possible——多么美好的经济上行期的梦想!
在此刻看来,当年所谓的“素质教育”充满了笨拙的形式主义(比如捏冰块、找外国人练口语),但它可爱在它的“可操作性”“低廉复制性”——只要一本售价18.8元的书,和几块冰,以及不花钱的搭讪而已。
那是一个普通中产家庭,通过极致的鸡娃策略,能够完成阶层跃升的最后时代。
而现在,当郭文景和金刻羽们出现时,她们的优秀是如此无懈可击,又如此令人生疑。她们的哈佛之路不再有“捏冰块”这种带有痛感的细节,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人看不懂的国际学校、冬令营、推荐信和家族人脉。
从刘亦婷到金刻羽,哈佛这个超级符号,从一个时代的奖赏,变成了一种阶层的继承。
世界经济论坛上的金刻羽
这篇长文将带你穿过这三十年的迷雾:
我们将重看2000年初的“素质教育狂热”,看看那是如何演变成今天的“内卷”与“躺平”;
我们将剖析精英女性在中国社会语境下的困境——为什么刘亦婷最终消失在美中产的平庸生活中,会被大众嘲讽为“失败”?
为什么金刻羽在达沃斯论坛的高见让人感到冒犯?
2018年的金刻羽的路人缘就不太妙
当她因爱泼斯坦案被迫卷入丑闻时,为何社交媒体上的评论,却很难将她视作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将直面那个最残酷的真相:那些暗藏的失落与隐约的敌意,不是因为哈佛女孩们变了,而是因为我们发现,那个“只要努力就能赢”的副本,彻底通关关闭了。
那些代表精英的符号堆砌越成功,普罗大众就越抗拒。
其实,金教授是比较得官方认可的「中国故事讲述者」。
在这篇文章里,我不想简单地判定谁是人生赢家,谁又输了——只有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她们,和站在岸边感到迷茫的我们。
三十年过去了,那块冰早就化了。
我们两手空空,不仅失去了「哈佛梦」,似乎也失去了那份相信奇迹的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