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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仆仆与翩翩|为什么是 “ 仆仆与翩翩 ”
作者:加油侃侃
发表日期:2026.11.17
来源:微信公众号-仆仆与翩翩
主题归类:媒体人
CDS收藏:公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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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来我不打算写什么“开业感言”。一个润物细无声的开始不是更妙吗?毕竟这几年我一直叮嘱自己要努力学做一个“淡人”。

今天一大早,我被闹钟在 6 点 40 分叫醒,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到帅总 6 点 15 分的微信留言。我们两个早起的人,聊了几句各自的近况。于是,帅总热情地说他要找时间教我怎么做公号(他开了三个)。哈哈哈,他怎知我哪里有啥事业心啊。

但帅总勾起了我突然很想聊聊这个新公号以及自己过往经历的冲动。

那就先从我和帅总的渊源开始讲吧。

2008-2018 年那会儿跑科技公司的记者,应该没人不知道帅总。我和他不算熟。仅有的几次单独交流,他都是喝到半梦半醒在跟我聊肺腑之言,而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我喜欢做媒体,而且我的运气真的特别好。工作的第一家媒体——财新,教会我什么是“新闻专业主义”,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要保持独立判断,要远离公关。

这些年里,我接触了很多公司的公关,最后真的结识了两个终身好友,而他们都是帅总带出来的徒弟。所以,我信帅总的人品。事实也证明,他是一个非常温暖、有真性情的人。

我也是。哈哈哈。而且我们都爱表达。

2

我这一路埋头做自己热爱的事——采访、写稿、带更多的记者采访写稿,总体都挺顺的。一直受到很多人的关照甚至是偏爱,让我能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里,做得酣畅淋漓,做得志得意满。我尤其享受遇到那些人品能力俱佳的采访对象时,那些醍醐灌顶的时刻。写到这些,他们当时跟我面对面聊天时的神情、发光的眼睛、那些他们说出的很动人的话,立刻像过经典的电影画面和台词一样,在我脑海再次滚动播放,让我内心又一次慢慢升温。

抱歉我不想在这里罗列这些人的名字,不想炫耀,但我确实很幸运能有这样的机缘,获得同龄人远远不可能获得的视野,近距离感受到这些人的能量和信念,让我受用终生。这也是为什么我如此痴迷于做一个媒体人的原因。

在我供职时间最久——长达 8 年——的那家纸媒,当人们觉得它日渐式微、远离新媒体的大潮,稿子无法被很多人看到,我从未困于这种评价。因为我告诉自己:专注做好每一篇稿子,眼里心里只有当下我在做的这个选题就够了。我对一个稿子的审美标准从未改变,且我相信自己拥有国内同行中最高的审美标准,按这个标准拿出一个 80 分以上的作品,其过程对于我们个人已经是很扎扎实实的收获。至于放在公众号的阅读量有没有 10W+ 这个数字,我告诉自己:我们并不知道那 10W+ 人都是谁、是不是优质的、能与我们同频的读者、是不是我们真的想用信息帮到的人,所以那个数字的“虚妄”更大。

3

来说说“仆仆与翩翩”这个名字的由来吧。去年夏天我读到李翔的一篇文章,讲他去拜访一位媒体前辈的事。我也识得那位前辈,世界很小,他有个自由洒脱的女儿,我们曾在伦敦相识并做过短暂的舍友。前辈向李翔回忆《中国青年报》编辑部昔日盛景时,描述那些编辑记者可以被分为两类人:一类人风度翩翩,一类人风尘仆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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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中国最 Top 的商业报道编辑部工作多年。情感绑定最深的是财新和舒立团队。2008 年春天,我二十几岁刚回国一年,“无知者无畏”地去《财经》杂志面试,当时我是一个纪录片制作专业的毕业学生,根本不懂啥是公司财报,王烁问我为什么想到《财经》当记者,我回答“我是一个天生的好记者,而你们是双周刊,我刚好有很多自由时间可以拍自己的纪录片。” 王烁说:“挺好。我正好也在学怎么用 premiere剪片子,你来帮我看看,这段英语教学片到底在教啥?正好考考你英语到底怎么样……”我当时在想,这主编咋这么单纯,我根本不用会英语也能告诉他这软件怎么用。

后来,我和很多财新老同事即使已经各自离开那里,仍然深深觉得我们永远都是“财新 baby”,我们之间的情感就像是家人——我带着在财新建立的从业原则、模仿着我深爱的编辑晓冰当年带着我做稿子、做姐妺的样子,去到了新的编辑部写稿子、当编辑。有很多年,无论是下意识的、还是和人聊天,财新这个名字还是时常会从我身体里跳出来。但是,时间和距离终将冲刷掉一切、也看清一切,现在的我已彻底不想再做什么财新 baby 了。

后来,我从《财经》杂志到财新,又从《纽约时报》北京分社到了李翔的编辑部,和他共事过一年。那个小编辑部虽有没有明星一般的调查记者和独家爆款,却成为我从业经历中体验最轻松快乐的一段。那一年我特别爱坐班,几乎天天去。当时丁伟还曾去待过一小段时间,我怀疑他是不是一个不爱住自己家、更爱睡编辑部的人,因为他把很多书都从家搬到了办公室。李翔是一个永远不会给大家制造内耗的主编。我还记得有一次,他突然从自己的工位起身,冲着办公室寥寥的几个同事,兴奋地喊了一句:“B 哥真的唱得太好了!”类似的事后来还有一次,那回他突然站起来,说了句:“范冰冰真的长得很漂亮!”

总之,回看我在这个行业里结识的人、我在采访中遇到的人,他们都很适合被分为那两种类型:仆仆与翩翩。

人生不易,谁人不曾风尘仆仆?内心丰盈笃定之时,谁人还不是风度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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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在写这个“开篇”,那我还要感谢一个我在生活中并不真正认识的“熟人”:彭远文。今年夏天,我偶然读到他在个人公众号发表的文章《像做媒体一样做自媒体》,备受鼓励。他讲到的找选题的标准,他对采写的自我要求,他从媒体人看向这个社会的温度,全都让我觉得他是一个老熟人、一个我迟早会去主动约他吃饭散步畅聊的人。

彭老师对媒体分了三种类型:公共媒体、机构媒体和自媒体。他说“礼失而求诸野”,所以他要做自媒体。我的视角和他略微不同,我想到的是,已经有了像彭老师这样的人,有我,还有一批在业务能力上让我真心佩服的同行,都已先后抛弃了机构媒体,利用个人公众号继续做着他们深爱的新闻报道——他们很多人比我强,是更坚韧的行动派——让看到我们这个行业正在进入所谓的“水瓶时代”。

这个词大家自己随意查查原意是说啥吧。我对占星学其实没兴趣,呵呵。我只想借个梗说明,接下来必然会是一个“独立媒体人散作满天星”的时代。

只要你相信自己的原则和专业能力都是同业最好的,你注定会发光;你不会失去过去那些可能更依赖你所在的媒体平台才能获得的采访机会。

任何一个上规模的群体几乎都逃不出“金字塔结构”——整体看永远是泥沙俱下的样子。所以,我不在意被套上“自媒体”这个身份标签,但我更喜欢“独立媒体人”这个说法。

大好河山,有的是有趣、有用、有意义的人和事,值得我们全情投入地把他们弄明白、聊清楚、写出来。我想写出我所关心、认可的那些人的仆仆与翩翩。

我原来想给这个公众号起名叫“蓝色远山”。我曾一度以为自己喜欢大海,但去到海边永远激动不过一分钟,诚实的心就会告诉我:“别装,其实你看到的就是个 nothing”。空洞的诗意和浪漫或者悲悯,透着酸腐,是我最避之不及的东西。

后来,我发现自己跟大山特有共鸣、且是站在远处可以观其全貌的那种大山。我觉得它们都特有灵魂!

就像这张,是我年初在新西兰拍的。当时我远远在公路上与它们不期而遇时,就决定停下车,和它们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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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群山,人会不由自主地进入一段与它无声对话的状态。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神游了多久,直到意识到我身心积蓄已久的内耗竟然奇迹般地消散大半,我才回到现实。

“蓝色远山”就是在那一刻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我觉得我有幸结识的每一个访谈对象,他们集合在一起的样子就像眼前这片群山。

5

回到现实,回到仆仆与翩翩。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想提到一个人、讲一段他的故事——正是我最开始提到的两个好友之一。最近,他刚从工作了快 20 年的那个著名大厂离开。我给他发微信,表示祝福。他回我一句“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这八个字,其实是我老爸在十几年前讲给我的。更完整的版本是:顺其自然,稍加努力;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有一次,我跟这位仁兄在他办公楼下的咖啡馆扯闲话,提到自己这辈子都是一个“精神啃老”族——因为我的父母给予我的最大精神托底,是让我真心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做成什么结果都是“nothing to lose”。聊到这里,我随口跟他提了一嘴我爸送我的这句话。

我是一个话说完就扔的人,所以意外的是后面的故事:尽管他当时听完也并无太多评价,谁知脑子却像个 U 盘一样,替我把这句话竟然记了十几年。有一次突然冷不丁向我提起,已经是十几年后!

后来我们其实见面不多,但每当各自工作生活有了重大转折,在微信上简单聊几句,我都会被他回赠这句“暗号”。

谈兴已尽,搁笔于此。

仆仆与翩翩——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它很淡,多少还能套上点《两生花》(The Double Life of Veronique)的人物框架。

而我,真心羡慕身边每一个淡人。(熟人都不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