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T 档案卡
标题:【CDT网语】山河大学、摇滚之城、齐齐哈尔中学体育馆坍塌事件(2023年7月)
来源:中国数字时代
主题归类:山河大学摇滚之城齐齐哈尔中学体育馆坍塌事件
CDS收藏:话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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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民的声音一直是中国数字时代关注焦点之一。尽管中国的言论审查和舆论操控日趋严峻,国家对公民的监控无处不在,但我们依然可以看到那些不服从的个体,顶着被删号、被约谈,甚至被监禁的风险,对不公义勇敢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些声音虽然渺小,却精准地道出了时代的病症,而“发声”背后的勇气和良知,也终将改变潮水的方向。正如詹姆斯·斯科特所言:“犹如无数的珊瑚虫形成了杂乱无章的珊瑚礁,无数个体的不服从与逃避行为也形成了自身的政治或经济堡礁……当国家的航船搁浅在礁石上时,人们通常仅仅关注船只失事本身;他们没有注意到,正是大量微不足道的行为才是造成失事的原因。”

中国数字时代在“每日一语”栏目中以字卡的形式记录下了这些声音,同时在“网语馆”、“公民馆”中对这些不服从的声音进行存档。同时,在每月的“CDT 网语”栏目中,梳理当月舆论焦点,并精选这些事件中值得关注的观点和讨论。

本月新词:山河大学

在今年的中国高考志愿填报期间,一个名为“山河大学”的虚构大学成为网民的热议话题。

由于河南、山东等人口大省的考生众多、竞争激烈,录取分数线很高,导致有许多考生上不了很好的大学。于是有网友创作了一个段子:“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四个省份的343万考生,每人出1000元,总共是三十多亿,就可以打造出一所四省交界的综合性大学,面向‘山河四省’招生,地址选在四省交接之处,争取一年内赶超清北。”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便在网上迅速传播。短短几天之内,虚构的“山河大学”官方网站、招生简章、校训、校徽、校园照片、院系设置、管理条例、录取通知书等各种信息纷纷被网友设计出来并发布在网上。有网民建议将该校设在历史悠久的河北邯郸市,而著名诗人杜甫则因其名句“国破山河在”而被封为该校的首位荣誉校长。

然而,就在“山河大学”爆火后不久,网友就发现相关的话题在微博、知乎等平台遭到封禁,许多自建的群聊也被当局强行解散。对此,一些网友讽刺道,“在中国,连做梦都是奢侈的”。

“山河大学”折射出的,是中国高等教育资源分布不均和高考录取难度的地域差异。这些省份的人口众多,但优质高等教育资源却相对匮乏。例如,总人口超过2亿的河南、河北、山西三省中,甚至没有一所985工程大学。因此,这四省的高考难度一直全国排名靠前,难怪有网友评论:“看似玩梗整活的背后,其实是心酸的高考史。”

同时,也有网友指出,“山河四省”中的两个省份其实都是沿海地区,但由于观念封闭和落后,常常被视为内陆。他们认为,“山河四省”真正需要的可能不仅是优质大学,更需要一个“精神的出海口”,一种打破固有格局的机会。评论人张丰写道:“影响‘卷’的因素有两个,第一是竞争的人数和激烈性;第二则是‘局限’,没有其他出路,也不想找其他出路,于是就通过考试来‘改变命运’,而人们对‘命运’的理解又无比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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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6日,教育部副部长吴岩回应了“山河大学”的话题,他表示,面对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新阶段的新形势和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新挑战、新问题,教育部将围绕增强国家的竞争力、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战略、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标,不断优化高等教育资源的布局结构,支持中西部地区,特别是人口大省,扩大高等教育资源的规模,优化类型结构和区域结构。

然而,这一长篇回应充斥着大量“答非所问”的官话内容,也绕过了“如何看待山河大学”、“是否支持建校”的核心问题,令广大网民十分不满,有人还嘲讽其为“马科长回复”、“要不还是让ai来说吧,ai都比他会说人话。”有网友评论称,“你说他语文不及格吧,他滔滔不绝喷这么多。你说他及格吧,命题作文连题目都不看。”

多家官媒在评论这一事件时都提到类似的观点——即山河学子们对教育公平的构思和希冀值得听取,且教育公平是一个复杂问题,不存在一蹴而就的改革方案……反复提醒人们理想与现实的距离。但有很多网友的观点与之完全相反,认为这一建校方案具备相当的可行性,在某些国家甚至有进入实际操作的可能。

那么,创办这所山河大学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呢?早有网友戏谑点明了:今天敢自发建立大学,明天敢自发建立什么呢,我简直不敢想了。

网语焦点

7月,最受中国网民关注的焦点事件分别是石家庄打造摇滚之城和齐齐哈尔中学体育馆坍塌事件。

我们将选取这两起事件中值得关注的观点和讨论。

摇滚之城

宋志标:看到石家庄的官方制造,已经用“杀不死”之谓来冲淡“杀死”的民间气质,其用心良苦,其效果相当摇滚。所以说,石家庄在华北平原搞的“摇滚之城”的实验,散发出早期革命主义的浪漫情怀,又以时髦的流量追求贡献出特有的华北景观。

“摇滚之城”设想的提出及其初步展露的社会景观,令这一行政纲要具备了迷人的赛博外貌。若要透视“摇滚之城”蓝图的本质,你会发现在它的核心深处一无所有,但这种由内而外折射的虚无与俨然,又具体而微地见证流量时代的堂皇,这是它比淄博烧烤高级的地方。(选自《他们终于对摇滚下手了》

维舟:这是一个现代常有的悲剧:如果你要更多成功,就要不断确保自己不成功;被全社会误解和反对并不可怕,可怕的倒是人们接受、承认和效仿起来,从而完全消解了其先锋意义,把它吞没为现有秩序的一部分。正如巴黎塞纳河边的艺术家圈子在毕加索等人获得承认之后趋向解体,垮掉的一代在大获成功之后,也就距离其消亡不远了。(选自《他们最怕的是获得承认》

乌麻布:不看好。
石家庄其实不用打造,本来人家就是摇滚之城,过去辉煌得狠。
有点年纪的摇滚爱好者,应该都看过这个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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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摇》就是石家庄搞出来的,可以说这玩意儿就是中国摇滚的圣经之一啦。

牛啤的不行。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不看好这个玩意儿呢?

第一,摇滚乐这个东西特殊,不管是你什么风格的摇滚,金属也好,硬核也好,朋克也好,还是流行摇滚什么东西的,摇滚精神也就是所谓的反抗精神,是不可能丢弃的。
现在的社会什么环境啊?
《国际歌》都不让随便唱了,好吧。

第二,摇滚这个东西天生就是反体制的,你现在给我弄一个体制化的摇滚之城???
你在逗我呢?

第三,看介绍,什么惠民活动都弄出来了,你把摇滚当相声了吧?

总之,也许好好弄,从商业化的角度上能够成功。
就是多弄点乐队演出,多开点音乐节,吸引人群过来看演唱会,然后旅游消费。
说白了,就是赚钱。
这倒是有可能成功。
我估计石家庄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想多弄点票子,压根就不是想振兴摇滚,也不是追求艺术。
所以,你从摇滚艺术的角度上看,那我肯定是不看好的。

叶川看球:刚看到一张《石家庄摇滚乐调研座谈会参会人员名单》,由一个正厅级、三个副厅级还有几个处级干部,以及姬庚等若干摇滚乐从业人员组成了规格极高的参会阵容。

石家庄要成为中国摇滚乃至未来的世界摇滚之都,该做些什么呢?光办音乐节肯定不行,各处都办烂了,再办也办不出什么花巧。

要走中国特色的摇滚乐发展的道路,还是建议成立石家庄市摇滚工作办公室,暂挂靠在市委宣传部,为表示对摇滚工作的高度重视,可由某位副部长挂职担任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下设四个科室,除统筹工作的本级办公室外,另有网络宣传科,负责石家庄乐队在各个网络平台的推广工作;群众摇滚科,负责在石家庄组织筹办各项全民参与的摇滚乐活动;摇滚史志科,负责编写以万能青年旅店乐队为主的石家庄本地摇滚乐队的发展历程,考证如石家庄人民商场的八角柜台等重要意象的实物所在,配合文旅部门做好相关摇滚文物的复原和重建工作。

石家庄的其他有关部门也应该开动脑筋,责无旁贷,高度重视摇滚工作,比如统战部门可以拨出一支力量,借万青为代表的石家庄摇滚乐对台湾当代流行音乐、流行文化产生的巨大影响,努力让【横渡海峡 年轻的人】成为响彻阿里山的警世恒言,让石家庄摇滚乐为祖国统一、民族复兴的伟大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如此,何愁摇滚不兴?石家庄不兴?

马飞飞:支持摇滚常态化。
考虑到可能打扰到其他乘客,因此建议在摇滚常态化的基础上,实行静态摇滚。
刚好知道:还不如规定大妈跳广场舞全用摇滚乐。

方不知:当它们要打造和艺术、文化有关的东西时,这东西实质就已经死了。

茨威格死于昨日世界:要杀死那个石家庄人的石家庄人被石家庄人民政府重用了,整件事都相当摇滚。

洋葱小馆-杜丰霖:政府别管就是对摇滚乐最大的保护了,看到这样的新闻,已经可以预见石家庄的摇滚乐要完了。

齐齐哈尔中学体育馆坍塌事件

顾礼先生:从齐齐哈尔市教育局到34中仅49米。也就是说,从教育局步行走到事发学校,只要1分钟的时间,在教育局大楼的窗户边,甚至能看到体育馆的情况。

49米的距离,看起来那么近,可在当地却又变得那么远。他们明明可以及早发现问题的,他们不管是日常监督还是例行检查都能随时发现问题,都不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可他们还是犯了。(选自《这一次,齐齐哈尔的哭声,彻底将形式主义揭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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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韵诗人:相同的事情连续发生两次,而且都是拿吴亦凡的案子出来打掩护,恐怕连吴亦凡自己也没想到,在服刑之后,自己的名字居然还能成为转移注意力的绝佳手段。但是今天我们依旧要写下这篇文章,告诉我们所有的读者:别忘记齐齐哈尔的坍塌,别忘记这位男家长的句句泣血。

维舟:如果说这次塌房是一个警讯,那么强化维护有可能避免悲剧再度发生吗?这就要看是什么样的维护了。事实上,在这次悲剧发生三天之前的,齐齐哈尔刚刚宣布“安全生产20万人大培训百日行动”顺利收官、效果显著。这么说吧,如果这些真的管用,那这座体育馆就不会日积月累已成危楼还没被人察觉。

真正的棘手的地方也在这里:对一个庞大的体系来说,管理衰落需要高度技巧,尤其当其中隐藏的风险超出人力所能完全掌控的程度时,在捉襟见肘的窘迫中,出现纰漏是迟早的事,问题只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发生,以及轮到谁头上。

肯定不乏有人相信,这样的事不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是啊,在事件发生之前,也许谁都是这么想的。

也许多年以后,我们会发现,齐齐哈尔的塌房只是个开始,它只是作为木桶里最短的那块木板,率先暴露了出来。(选自《齐齐哈尔的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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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舞:事发之后,特别是看到那名失去女儿的父亲冷静讲述齐齐哈尔当地对待这些失去孩子家属当维稳对象对待的寒心举动,让我们深深感受到了身为大国小民的卑微。在悲剧面前,明明是灾难受害者的我们,在他们眼里竟然瞬间变成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成为“稳定压倒一切”中的“一切”。

在那名父亲的控诉中,我们只是模糊听到了一个叫“WEI YUXIN”的名字,他的家长想进入抢救室辨认一下孩子,却不被允许。我们也知道了,在长达5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没人与彻夜等待的家长沟通,没人向他们通报救治情况,有的只是负责维稳人员。(选自《我最好的朋友全走了——一份不完整的齐齐哈尔坍塌遇难名单》

项栋梁:我只想做个假设,以帮助大家接近这些问题的根源和本质。
假设:在坍塌事故发生的前一周,有人在网上爆料施工单位违规将大量建材堆放在体育馆楼顶,存在安全隐患,媒体跟进报道了此事。你觉得,可以避免这场事故发生吗?
……
首先,当地政府会把它当成一次舆情危机来应对,先找爆料人的软肋威胁删帖,再找平台尝试强行删帖,力求把舆情危机扑灭在萌芽状态。
然后,相关施工单位也会去找爆料人“沟通”,说这是一场误会,有什么诉求你跟我提。
最后,事情实在兜不住了,上级监管部门会发个通告说展开调查,尽快公布结果。
在这个处理流程中,你猜,那些压在体育馆脆弱楼顶之上,悬在在数十位女排队员鲜活生命之上的珍珠岩,会不会被挪开?(选自《体育馆坍塌之前的珍珠岩,和中建八局的钢筋一样是场“误会”》

令颐:我们能做的非常有限。但即便如此,仍有一件事每个人都做得到,那就是记住这些本不该失去生命的普通人的姓名,这是面对任何伤亡事件最基本的公共常识,也是当下我们能为她们做到的最重要的事——

崔莫萱、林虹宇、聂羽菲、魏羽馨、于添琦、李美娇、于荟馨、梁钰、郭禹彤、王梓薇、丁微娜——请我们每一个人都记住这些名字,这不仅是为了她们,也是为了我们自己。(选自《她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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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春亮:“控制一下情绪”、“别着急”,孩子没了,天都塌了,不是派人跟父母沟通,安抚家长情绪,而是要求人家在一无所知、苦苦等待的煎熬中,保持理智。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他们为什么要控制情绪?他们为什么要如此理智?视频里的父母,应该是世界上最能忍耐、最能控制情绪的家长了,没有动手推搡过任何人,没有打砸任何地方的任何东西,他们甚至没有骂过一句脏话。如此隐忍,如此善良。怎么忍心的?(选自《谁有权让齐齐哈尔家长控制情绪?》

宋志标:在天人相隔的死亡面前,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亲,情绪稳定到无法稳定成为舔舐伤口的真实之人。就好像,他们为人父母的身份被猛然降临的死神剥除,然后在人间,他们竟还要温顺地争取这个破碎的身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角色。

从屋顶坍塌的那天开始,这些失去女儿的父母亲,就卷进了两种可怕力量的撕扯中。一种力量说,为人父母的身份象征承诺,哪怕孩子早亡,但身份需要存续。另一种力量则暗示,他们在对抗毫无意义的事,乃至于他们履行父母的职责也很有破坏力。(选自《练习成为失去孩子的父母亲》

大头费里尼:《让子弹飞》里的姜武有句台词,大意是:我有九种方法弄死你。我相信,在那个谨小慎微委曲求全如履薄冰的父亲生活的社会里,能够治他的方法远不止九种。别忘记,那里是全中国考公最热衷的地区。我在这里可以远隔千里说点不同意见,他那里面临的暗黑可是毫不含糊的。

秃鹫在空中盘旋。父亲在字斟句酌。南方的看客惊诧于北人利索的口条,更为难以想象的冷静拍案。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做出的规矩,让具体的人变得如此非人?(选自《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

瘦到八十斤吧呜呜呜:微博上聂羽菲姑姑从得知孩子被埋“吓到发抖、发烧”,到孩子被救出来她以为孩子没事了说“要给老天磕一个”,到得知孩子去世了“想泼皮没脸地坐在地上大哭但却不能” 王梓薇姑姑在评论区问她家孩子有没有救出来、祈祷老天保佑王梓薇平安、“小馨儿是家里的独苗” 这些被具像化的苦难更令人难受。

星河Shinho:她们是被多少个玩忽职守官僚主义的大人害死的呢。她们和家长承受切肤之痛的时候那些领导在哪里呢?